顾青沉默片刻,躬身道:“长老过誉,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。”
“该做之事……”唐僧喃喃重复,眼中闪过复杂之色,“是啊,该做之事。那贫僧的‘该做之事’,又是什么呢?是将这残躯送上灵山,换得真经,东传佛法?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只是双手合十,闭目诵了一声佛号。
再睁开眼时,眼中只剩一片澄澈的决然。
“无论如何,灵山就在眼前。这最后一步,总要走完。”他看向孙悟空,“悟空,为师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师父请讲!”孙悟空应道。
“若……若登上灵山,取得真经之后,为师不再是为师,或者……发生了你们不愿见之事。”
唐僧声音平静,“不必犹豫,不必顾忌师徒名分。该怎么做,便怎么做。这或许是贫僧……最后能给予你们的‘自由’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。
这话里话外,竟透出一股“托付后事”、“甚至允许弟子‘忤逆’”的意味!
“师父!何出此言!”猪悟能急道。
沙僧也面露急色。
孙悟空金睛灼灼,盯着唐僧,仿佛要看透他平静面容下隐藏的一切。半晌,他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:“老孙……记住了。”
唐僧欣慰一笑,不再多言,重新闭上眼,默默调息。
只是他眉心那团黑气,似乎又扩散了微不可察的一丝,而黑气深处,那作为“通道”标记的核心符文,正闪烁着一种异样的、近乎“渴望”的微光。
顾青心下了然。
唐僧并非真的“觉醒”或“洞悉全局”,他只是以其十世修行、宏愿渡世的纯粹佛心,本能地感应到了前方巨大的“不谐”与“危险”。
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“标记”与灵山之间可能存在的恐怖联系。
他在以自己的方式,为弟子们留下“后路”。
这份纯粹的、超越个人生死得失的“守护之心”,或许……正是他能承载“守护火种”感应的根源?
顾青心中某个念头愈发清晰。
夜色降临。
灵山的佛光在黑夜中愈发璀璨,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灯塔。梵唱之声也越发宏大,隐隐压过了风声虫鸣。
队伍在涤尘坡简单扎营。
无人入睡。
孙悟空坐在最高处的岩石上,金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山方向,周身气息沉凝如铁。
猪悟能守着篝火,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九齿钉耙,眼神飘忽,不知在想什么。
沙僧盘膝而坐,降妖宝杖横于膝上,默诵经文,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光晕,与大地脉动隐隐相合。
萤抱着膝盖,坐在顾青不远处,望着跳跃的篝火,眼神有些空洞,似乎在回忆幽谷的月华,又似乎在担忧不可知的未来。
顾青则独自走到营地边缘,背对灵山,面朝东方。
他需要最后梳理一下计划,以及……做好最坏的准备。
灵山秩序原力喷薄的具体时机,难以精确预测,但大概率在唐僧登上大雷音寺、受封旃檀功德佛、完成“西游果位”的刹那。
那是量劫气运汇聚的顶点,也是旧有天命规则“显化”与“释放”的节点。
他需要在那个节点,做三件事:
第一,以自身为桥,引动体内造化、文明二火引,配合师尊灌注的概念本源之力,强行感应、接引归墟深处玄微子守护的“守护火种”。
这是最危险的一步,将直接暴露于诸方目光,并引动归墟核心与“灰金源头”的反扑。
第二,在接引火种、三火初步汇聚的瞬间,尝试“点燃”自身那簇被强化的薪火,以其为“火源”,去“点燃”或“引爆”灵山脚下那个“接引之枢”大阵正在汇聚、转化的秩序原力!
他要的不是吸收,而是……以其为“柴薪”,让薪火彻底燃烧,照亮某些东西,甚至……烧穿某些东西!
第三,在这个过程中,必须护住唐僧,至少在他完成“果位”之前,不能让他被体内“通道”彻底吞噬或引爆。
同时,也要尽可能为孙悟空他们争取生机。
任何一步出错,都是形神俱灭,万劫不复。
成功率……渺茫得可怜。
但这是他选择的路,也是玄微子、锻天古神、心火之影乃至师尊东王公,或直接或间接,推动他走到此处的……路。
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一点温暖的金红光芒在掌心浮现,那是高度凝练的薪火之光。
光芒中,隐约可见代表“造化”的万物生灭光影,与代表“文明”的智慧传承符文在流转。
“火……”顾青轻声自语。
他想起了燧皇钻木取火,点亮人族前路。
想起了心火之影消散前那句“愿这缕心火,能在你手中真正重燃”。
想起了师尊开辟“概念秩序”,欲为洪荒寻新路的宏愿。
也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,见过的绝望、挣扎、牺牲与坚守。
这火,不止是力量。
更是责任,是希望,是……照亮黑暗、哪怕只是一瞬的……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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