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的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，沈玉璃的发带早已断裂，几缕碎发贴在额角，被汗水浸透。她站在阵眼石台中央，双脚微微分开，左手握着三枚银针，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第四根，针尖微微上扬。她的呼吸比刚才沉稳了些，但每一次吸气，胸口都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，闷痛难当。药囊挂在腰侧，只剩一个空瘪的角落还在晃荡，里面原本装着“雷光散”的瓷瓶已经不见。
远处地平线依旧翻滚着黑潮，兽群一波接一波涌来，城墙各段警报声此起彼伏。东南角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，声音穿透风声撞进耳膜：“玉璃！东南角撑不住了！”那是个年轻弟子的声音，带着喘息和惊慌，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巨响打断——是墙体撞击的闷响，接着是守军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。
沈玉璃眼神一凝，没有回头，只低喝一声：“守住阵眼！”身旁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步，双手按在石台上，将残余灵力缓缓注入阵纹。她不再迟疑，脚下一踏，身形跃出三尺，落在女墙边缘。下方已有五头铁角牛撞开石障，正用粗壮的前肢扒拉着砖缝，试图蹬墙而上。它们身后跟着十余头风狼，獠牙外露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她抬起右手，银针在指尖旋转一圈，猛然刺下。针尖没入墙面阵纹交汇处，一道细弱的青光顺着刻痕蔓延，瞬间连通四角雷符。紧接着，她左手三针齐出，精准钉入空中预设的三个节点。空气中顿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，仿佛有电流在无形中交织成网。
一头铁角牛终于攀上墙头，刚探出半个身子，沈玉璃已低声吐出一字：“疾！”
银针骤然爆亮，雷光自针尾炸开，顺着空气中的灵力丝线直贯而下，正中那畜生额头。电弧轰然扩散，如同蛛网裂地，三丈范围内所有妖兽同时僵直，肌肉抽搐，四肢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。铁角牛哀嚎未尽，便从墙上滚落，砸倒一片同类。其余妖兽也被波及，动作迟滞，攻势为之一顿。
她没时间查看战果，左手迅速收回银针，掌心一翻，将最后那个装满淡蓝色粉末的药囊摘下。袖口一抖，药囊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奔东南角方向。那名传讯弟子反应极快，纵身跃起，一把接住，落地后立刻拔开塞子，将药粉尽数撒向城墙边缘。
风势正猛，药粉一经离囊，立刻随气流升腾而起，在夜色中形成一片薄雾。沈玉璃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双手结印，低诵药典残诀。血雾融入风中，与药粉交汇，刹那间，整片雾气泛起幽蓝电光。下一瞬，轰——！
连锁雷爆自东南角城墙沿线炸开，宛如天雷落地，火光冲起数丈高。数十头正在攀爬的妖兽被气浪掀飞，尸体焦黑扭曲，残肢断臂四处抛洒。守军趁机反扑，弓箭与符箓齐发，总算压住了那里的攻势。
爆炸的余波震得她胸口一闷，喉头泛起腥甜。她强行咽下，拄着父亲留下的铜制药杵稳住身体。这药杵通体暗绿，表面布满细密刻痕，是早年炼药时用来碾碎顽固药材的工具，如今成了她支撑虚弱身躯的拐杖。她靠着它站直，目光扫视城下残存妖兽，见它们一时不敢再近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可就在这短暂的间隙，体内经脉忽然传来一阵灼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。那是过度催动雷属性药力的反噬，灵力枯竭加上药性冲突，正在侵蚀她的根基。她知道不能再硬撑，但眼下无人能替她主持阵法，若此刻退下，防线必破。
她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眸光更冷。左手仅剩的一枚银针被她缓缓抽出，指尖摩挲过针身，确认无损后，轻轻悬于掌心。她将残余灵力尽数汇聚至右手指尖，点在银针尾端，引导天地间微弱的雷息缓缓渗入。针尖开始泛起极淡的白光，虽不如先前耀眼，却仍能震慑敌群。
她站在墙头，身影单薄却不肯倒下。风吹动她残破的衣角，浅青医修袍上的金线云纹已被血污遮去大半。她盯着城外黑暗，耳朵听着各段传来的呼喊声，判断着哪一处最危急。只要还能动，她就不会让任何一个缺口失守。
一名弟子从东侧跑来，满脸烟灰，声音嘶哑：“西段暂时稳住，但弓手快没箭了。”
她点头，嗓音沙哑：“把备用符纸分过去，重点护住墙基。”
那人应声而去。
又过了片刻，南面又有人大喊：“雷爆之后清场干净，可以补墙！”
她抬手示意明白，随即转向身边另一名弟子：“去通知轮防队，十息内必须到位，否则下一波冲击会更猛。”
她说完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针。那针还在微微颤动，仿佛感应到什么。她皱了皱眉，抬头望向北方荒原。黑潮仍未退去，反而隐隐有聚合之势。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，但她清楚，自己不能倒。
她将银针重新夹回指间，站得笔直。药囊已空，丹药耗尽，灵力几近枯竭，可她还站着。她不是战士，也不是统帅，只是一个医修，一个曾被人称为“废灵根”的外门弟子。但她学过救人，也学过如何用最微弱的力量撬动最大的变局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她几乎站不稳。她用铜制药杵撑地，左手缓缓抬起，银针再度指向天空。哪怕只能延缓一刻，她也要守住这段城墙。
城下，残存的妖兽开始低吼，脚步重新挪动。新的攻势，即将来临。
她的指尖微微用力，针尖对准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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