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浩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到第127行代码时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，像有根烧红的针在扎心脏。显示器上“双十一活动页开发进度”的进度条卡在89%，微信群里产品经理还在发语音：“耿哥，今晚必须上线，不然扣绩效！”
他想伸手拿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，手却僵在半空，眼前的代码开始旋转，像个黑色的漩涡，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。耳边最后的声音，是同事小张的惊呼：“耿哥！你怎么了？”
再睁开眼时，耿浩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。脚下是ICU的病床，他的身体躺在上面，胸口插着管子，旁边的心电图仪器发出“滴滴”的单调声响；父母坐在床边，母亲趴在床沿哭，头发白了大半，父亲红着眼眶，手里攥着他上周换下的脏衬衫，指节泛白；女朋友林溪站在角落，手里拿着他没来得及送的周年纪念礼物——一个定制的键盘，键帽上刻着他们的合照，眼泪掉在键盘上，晕开了键帽的颜色。
“我这是……死了？”耿浩想摸自己的脸，手却穿过了身体。他今年30岁，是互联网公司的资深程序员，三年来每天加班到凌晨，心律不齐的毛病查出来半年了，却总说“等项目结束就去治”，现在看来，没机会了。
“耿浩是吧？跟我走一趟。”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“阳寿管理系统”，页面上是耿浩的信息：“姓名：耿浩；性别：男；阳寿：68岁；死亡原因：过劳猝死（系统错误）。”
“系统错误？”耿浩愣住了，“什么意思？我不该死？”
年轻人叹了口气，点开平板电脑的报错日志：“负责录入信息的同事把‘耿浩’写成了‘耿皓’，勾魂的时候按错了名字，把你勾过来了。现在得带你回‘阴间办事处’，等总部审核通过，再把你送回去。”
耿浩跟着年轻人走在一条白色的走廊里，两边的门牌号写着“阴间第一办事处”“阳寿纠错科”“轮回咨询室”，像极了他公司的办公区，只是没有键盘声，安静得可怕。走廊尽头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拿着个象棋盘，看到耿浩，笑着招手：“小浩，过来陪爷爷下盘棋。”
是爷爷！爷爷去世五年了，生前最喜欢跟耿浩下棋，总说“你这孩子，做什么都急，下棋要稳，做人也要稳”。耿浩跑过去，眼泪掉下来，却没落在棋盘上，像水汽一样散了：“爷爷，我好想你……我还没来得及带爸妈去旅游，还没跟林溪求婚……”
“傻孩子，”爷爷落下一颗棋子，“活着的时候总说‘没时间’，现在有时间了，却没机会了。不过还好，你还有回去的机会，这次回去，可别再把时间都浪费在键盘上了。”
爷爷的棋子落在“将”的位置，赢了这局。他收起棋盘，拍了拍耿浩的肩膀：“阴间比你想的忙，大家都在等轮回，可真正遗憾的，不是等多久，是活着的时候没好好活。你回去后，记得多陪陪你爸妈，林溪是个好姑娘，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耿浩还想再说什么，年轻人却走过来：“审核通过了，该送你回去了。记住，别再熬夜了，阳寿这东西，没第二次纠错的机会。”
眼前的白光闪过，耿浩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：“心率恢复了！准备撤呼吸机！”是医生的声音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看到林溪的脸，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，看到他醒了，突然哭出声：“耿浩！你吓死我了！”
父母也围过来，母亲握着他的手，手在发抖：“儿子，以后咱不加班了，爸妈养得起你，咱好好治病。”
耿浩想说“我没事了”，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眨眨眼，眼泪掉在枕头上。
住院的半个月里，耿浩想了很多。他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大多是加班时拍的代码截图，和父母的合照停留在去年春节，和林溪的约会记录里，十次有八次是“我加班，下次吧”；他想起爷爷去世前，躺在病床上还问他“最近忙不忙，要不要下棋”，他当时说“忙，等项目结束就去看您”，结果没等到项目结束，爷爷就走了。
出院那天，公司领导来探望，还带来了“优秀员工”奖杯和一笔奖金，说“等你身体好了，还盼着你回来带项目”。耿浩看着奖杯，突然笑了：“谢谢领导，不过我辞职了。”
领导愣住了，同事们也不解——耿浩是公司的核心程序员，年薪四十万，多少人羡慕的职位，他居然说辞就辞。
“我想好好活着，”耿浩看着林溪，又看了看父母，“以前总觉得赚钱重要，项目重要，现在才知道，你们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辞职后的日子，耿浩过得很“慢”。每天早上陪父亲去公园打太极，中午帮母亲做饭，下午陪林溪去看电影、逛书店，晚上不再对着电脑，而是和家人一起看电视、聊天。他还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，按时吃心律不齐的药，身体慢慢恢复，脸色也红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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