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的录音笔第三次按下暂停时，直播间里的“金大师”正举起一瓶透明液体，对着镜头念出晦涩的“咒语”。屏幕上的“静心观”道观古色古香，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，金大师穿着粗布道袍，头发梳成髻，脸上带着“悲悯”的笑容：“此乃‘清心圣水’，能解焦虑、驱晦气，今日结缘价仅需999元，限量30瓶，有缘人速拍！”
弹幕瞬间刷屏，“大师慈悲！”“我要两瓶！”“刚拍了，希望家人健康！”的字样滚动不停。林晓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道观——那是城郊废弃多年的“静心观”，上个月她还去采访过，当时只有一个看门人，怎么突然成了“金大师”的修行地？更让她心惊的是，母亲张慧昨天刚给这位“金大师”转了5000块“香火钱”，说要请他“为弟弟的高考开光”。
作为市报的实习记者，林晓的选题本上记满了民生新闻，可母亲的执迷让她不得不把目光投向这位突然走红的“金大师”。她翻遍了金大师的社交账号，ID“金世成”，简介写着“静心观主持，师承隐世高人，擅解姻缘、消灾、助学业”，发布的视频全是在道观里“打坐”“讲经”，偶尔穿插粉丝的“感谢信”，比如“多亏大师指点，我家孩子考上重点高中”“喝了圣水，失眠好了”。
“这就是个骗子！”林晓把手机摔在沙发上，母亲却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拿着刚打印的“大师语录”：“晓晓，别乱说！金大师是有真本事的，上周你王阿姨的儿子找工作，大师说‘往南走’，结果真在南边的公司面试成功了！”
林晓没反驳。她知道母亲最近压力大，弟弟明年高考，父亲生意失败，家里的氛围像绷紧的弦，母亲需要一个“精神寄托”，可这个寄托，偏偏是个连名字都仿着《聊斋》里“金世成”的江湖骗子——她查过，“金世成”是聊斋里装神弄鬼的无赖，最后被官差揭穿，没想到百年后，竟有人换个“士”字，接着行骗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晓换了身素色连衣裙，带着母亲准备的“香火钱”，去了城郊的静心观。道观确实比上个月热闹，门口停着十几辆私家车，三三两两的人提着水果、鲜花往里走，像赶庙会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“捐赠明细”，最高的一笔是“李女士捐赠元，用于道观修缮”，下面还附了张李女士和金大师的合影，李女士笑得满脸通红，手里捧着个“开光护身符”。
林晓跟着人群走进大殿，金大师正坐在蒲团上“答疑”。他比镜头里胖些，道袍的领口有些发皱，手指上戴着个明显是镀金的戒指，却故意藏在袖子里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凑过去，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：“大师，我公司最近不顺，您给看看？”
金大师闭着眼，手指掐了个诀，过了半分钟才开口：“你办公室西北方有‘煞’，需请一尊‘镇宅玉佛’，我这刚好有尊开过光的，结缘价元，保你公司转危为安。”
男人毫不犹豫地掏钱：“谢谢大师！我现在就请！”
林晓攥紧了手里的信封，心里冷笑——她昨天查过，这所谓的“镇宅玉佛”，在批发市场只卖200块，翻了近百倍的价格，竟有人心甘情愿买单。
轮到林晓时，她故意装出焦虑的样子：“大师，我弟弟明年高考，总失眠，您能帮忙看看吗？”
金大师睁开眼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封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：“你弟弟是‘文昌星’被遮，需喝三个月‘清心圣水’，再请个‘文昌符’，我再为他做场‘祈福法事’，保证他考上重点大学。”
“那……需要多少香火钱？”林晓故意问。
“随缘。”金大师双手合十，“心诚则灵，你若真心为弟弟，自然会有感应。”
林晓把信封递过去，里面装的是母亲准备的5000块，她偷偷在信封角做了记号：“谢谢大师，我一定心诚。”
离开道观时，林晓绕到后院，看到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正把一箱“清心圣水”搬进仓库，箱子上印着“矿泉水”的字样，旁边还堆着几箱没开封的色素和香精。她赶紧用手机拍下来，又看到金大师从侧门出来，摘下道袍，换上名牌夹克，开着一辆黑色奔驰离开——这哪是“苦修”的大师，分明是个穿道袍的商人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林晓开始暗中调查。她假装成粉丝，加入了金大师的粉丝群，群里有专人管理，每天发布“大师的教诲”，还组织“线下参拜”，每人收费300元。她还发现，那些所谓的“感谢信”，大多是群里的“托”伪造的，比如“王阿姨”的儿子找工作，其实是早就定好的offer，却被说成是大师的功劳。
最让她愤怒的是，她在道观的垃圾桶里捡到一张收据，上面写着“购买化学试剂（酚酞、小苏打）50元”——她突然明白，金大师所谓的“圣水显灵”（有人说喝了圣水后尿液变红，以为是“排毒”），其实是酚酞遇碱变红的化学反应，小苏打溶于水呈碱性，喝了含酚酞的“圣水”，尿液自然会变色，被他忽悠成“排毒成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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