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画面，模糊的声音，温暖的触感，清冽的剑光，无尽的黑暗，刺骨的寒冷，玄胤那双漆黑空洞的眸子，一千三百多年的杀戮与孤独，还有……破军台上那惊鸿一瞥的青色身影，那双灼亮的眼睛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混杂着那缕精纯的宸渊气息带来的、灵魂本能的亲近、眷恋、悲伤与……无边的痛苦，如同毁灭性的洪流，冲垮了她辛苦维持的、脆弱的冰层！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一声极其压抑、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痛苦的呻吟，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。
她握剑的手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！
晶莹的冰剑发出嗡嗡的哀鸣，剑身上的寒光剧烈明灭不定！
静室内弥漫的恐怖寒意，也随着她心神的剧烈动荡而开始紊乱、起伏，时而更加酷寒，时而又骤然回缩。
她死死地盯着林尘，那双琉璃色的眸子，此刻不再是空洞死寂，而是充满了骇人的血丝，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、挣扎、痛苦与……难以置信的希冀？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只能吐出破碎的音节。
林尘背靠冰冷的墙壁，强忍着体内寒意剑意的侵蚀与脏腑的剧痛，也震惊地看着对方的状态突变。
怎么回事？
刚才那一记对拼，虽然自己借用了道种的空间之力勉强偏移了剑势核心，但对方显然占据了绝对上风，为何此刻看起来……反而像是受了巨大的精神冲击？
而且，她看自己的眼神……
那里面翻涌的剧烈情绪，绝不像是一个冷血杀手该有的！
就在这时——
慕霜华眉心处，一点暗红色的光芒，毫无征兆地亮起！
那光芒猩红如血，带着一股暴戾、毁灭、空洞的恐怖意志，正是玄胤种下的“戮仙剑意”分神！
此刻，这道剑意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心神的剧烈动荡与偏移，自主激活，散发出冰冷的、充满威胁的波动，强行镇压着慕霜华濒临崩溃的神魂，更传递出一道清晰的、不容违逆的意志——
杀！
杀了他！
完成师命！
否则……死！
“不……！”
慕霜华发出一声凄厉的、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尖叫！
她猛地双手抱头，身体蜷缩，手中的冰剑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，溅起一片冰晶。眉心那点暗红光芒疯狂闪烁，与她那琉璃色眸子中激烈的挣扎痛苦形成鲜明对比。
林尘看得心惊不已。
那道暗红光芒的气息……是玄胤的！虽然只是一缕分神，但那暴戾空洞的意志，与破军台上感受到的帝威同源！
这女子，果然被玄胤以某种残忍手段控制着！而且这种控制，似乎与她自身的意志产生了激烈的冲突？是因为……宸渊的气息？
无数线索在林尘脑海中飞速串联，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猜测，逐渐成形。
然而，不等他细想，也不等慕霜华从那剧烈的挣扎中平复——
那掉落的冰剑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，或者是因为主人心神的失控而失去了约束，剑身猛地一震，竟然自行飞起！
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色寒光，不再是刺，而是……横掠！
目标——林尘的脖颈！
这一剑，少了之前那精妙锁定与返璞归真的意境，却多了几分失控的凌厉与速度，仿佛是本能的杀意驱动！
距离太近，速度太快！
林尘体内寒意未除，伤势不轻，方才强行施展“虚空偏移”更是消耗巨大，此刻竟有些反应不及！
眼看那冰寒的剑刃，就要吻上他的脖颈，将他身首分离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异变再生！
慕霜华那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身体，猛地僵住！
她抬起头，脸上冰封的平静早已粉碎，只剩下扭曲的痛苦与一种……豁出一切的疯狂！
她竟然不再去压制眉心那暴戾的暗红剑意，反而调动起残存的所有神识与力量，不是去控制那飞斩向林尘的冰剑，而是……
朝着林尘，猛地扑了过去！
用身体，挡在了林尘与那失控冰剑之间！
“噗嗤——！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，沉闷而清晰。
晶莹的冰剑，从慕霜华的左肩胛骨下方透入，又从右胸前透出半截剑尖！
鲜血，并未喷涌。
因为剑身上恐怖的寒意，在刺入的瞬间，就将伤口周围的血液、肌肉、甚至骨骼，都冻结成了蓝红色的冰晶！
慕霜华的身体，重重地撞入林尘怀中。
冰冷的，带着浓郁血腥气和森然寒意的身体。
林尘下意识地伸手，扶住了她。
入手处，一片冰凉刺骨，还有粘稠的、正在冻结的血液。
他彻底愣住了。
低头，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、苍白如纸、痛苦扭曲却带着一丝诡异解脱般的容颜，看着她胸前透出的、沾染着蓝红冰晶的剑尖，看着她眉心那依旧闪烁却似乎黯淡了几分的暗红光芒……
时间，仿佛再次定格。
只有那透体而过的冰剑，剑尖处，一滴混合着冰晶与血珠的液体，缓缓凝聚，颤颤巍巍，最终承受不住重量，滴落下来。
“嗒。”
落在林尘胸前染血的衣襟上。
那液体，半是鲜红，半是冰蓝。
在幽暗的光线下，折射出凄艳而冰冷的光泽。
如同……
一滴凝霜的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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