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自己成功了。
直到……破军台上,那惊心动魄的一瞥。
直到那缕气息,如同最锋锐的冰锥,狠狠凿穿了她辛苦构筑了千年的冰层,直抵灵魂最深处!
那一刻,冰层下的熔岩,几乎要喷薄而出!
她用了多大的意志力,才压制住那一刻几乎失控的情绪,才维持住表面的冰冷平静,才没有在玄胤面前露出任何破绽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破军台回来后,每一个夜晚,当她独自在静室中打坐,那些被冰封的感觉,那些破碎的画面,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。
而如今。
玄胤的密旨,如同一道最终的判决书,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杀了他。
杀了那个身上带着宸渊师尊气息的人。
用“戮仙剑意”,在星殒之海,在归墟之眼,在混乱之中……夺走他的性命,湮灭他的神魂。
做不到。
这个念头清晰而绝望地浮现。
不是因为任务艰难——虽然确实艰难,林尘身边有白璃,有紫衣,有使团高手,他自己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。
而是因为……她下不了手。
对着那双眼睛,对着那缕气息,她手中的剑,如何能斩得下去?
可如果不做……
“要么……你死。”
玄胤的声音,冰冷地宣判着另一条路的结局。
死亡。
形神俱灭。
或者,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。
她不怕死。
这一千多年来,她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次数太多,死亡对她而言,甚至带着一丝朦胧的、解脱般的诱惑。
但她不能就这样死。
她还没有……弄清楚。
那个人,到底是谁?
他和宸渊师尊,到底是什么关系?
那缕气息,是巧合?是伪装?还是……某种她不敢去深想的可能?
如果她死了,这些疑问,将永远埋葬。
还有……
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眉心。
那里,除了“戮仙剑意”的分神,还隐藏着别的东西。
一道极其隐晦的、连玄胤似乎都未曾彻底察觉的……灵魂烙印。
非常淡,淡到几乎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。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——比如感受到那缕精纯的宸渊气息时——才会微微发烫,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悲伤而眷恋的情绪。
这道烙印,是她被玄胤从北冥寒渊带回时,就存在于神魂深处的。
玄胤说,那是她与生俱来的“道痕”,是她剑道天赋的源泉。
她曾经深信不疑。
但现在,她不确定了。
这烙印……会不会和宸渊师尊有关?
会不会是……师尊留给她的,最后的东西?
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抽,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
至少,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,她必须活下去。
而要活下去,就必须执行玄胤的命令。
就必须……去杀林尘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极低极压抑的、仿佛受伤幼兽般的呜咽,从她喉咙深处溢出。
被她死死咬住的下唇,再次渗出血丝。
她猛地睁开眼,琉璃色的眸子里,冰层彻底碎裂,露出了底下汹涌的、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挣扎!
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,在她体内剧烈冲撞!
一边是深入骨髓的、对玄胤命令的服从与恐惧,是这一千多年来被反复烙印的生存法则——违逆即死。
另一边,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、对那缕气息本能的亲近与守护欲,是冰封之下从未真正熄灭的、对“温暖”的渴望,是那道神秘烙印传来的、悲伤的悸动。
杀?还是……不杀?
执行?还是……背叛?
活下去?还是……带着疑问死去?
每一种选择,都通向绝望。
观星台上,罡风呼啸,卷起她白色的衣裙和墨色的长发,疯狂舞动。她单薄的身影立在悬崖边缘,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,又仿佛会就此碎裂成千万片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日轮西斜,将云海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,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,和那双空洞中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眸。
最终。
风,渐渐停了。
她眼中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疯狂,如同退潮般,一点一点地,重新被冰封。
更深,更厚,更冷。
冰层之下,是彻底死寂的黑暗。
她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袖和发丝。
动作一丝不苟,恢复了那种精准到冷酷的平静。
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,被她以仙元强行愈合,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痕,很快也会消失。
嘴角的血迹,早已风干,被她轻轻拭去。
她又变回了那个冰雕玉琢、没有情绪的霜华仙子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,在她心里,彻底死去了。
或者说,被她自己,亲手扼杀了。
她抬起头,望向星海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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