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狭窄的巷道,将身后万宝楼的喧嚣与追捕的阴影暂时隔绝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腐、污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,如同腐烂内脏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。脚下是湿滑粘腻、不知沉积了多少污秽的泥泞,每一步都带着令人作呕的吸附感。两侧歪斜的棚屋如同醉汉般相互倚靠,朽烂的木板缝隙中透出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,映照出墙壁上扭曲怪诞的涂鸦和斑驳污渍。更深处,隐约传来压抑的争吵、女人尖锐的哭嚎、以及某种野兽般的低沉嘶吼,交织成这片混乱之地的背景音。
这里是“鬼街”。丹鼎城最底层、最混乱、也最肮脏的角落。如同巨兽肠道深处滋生的毒瘤,汇聚着亡命徒、窃贼、黑市贩子、以及所有被阳光遗弃的蛆虫。在这里,秩序是奢侈品,拳头和刀锋才是通行证。
林尘佝偻着腰背,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,在狭窄、曲折、堆满杂物的巷道中艰难挪动。褴褛的布片几乎被泥污浸透成黑色,紧贴在遍布新旧伤口的皮肤上。腰肋处那道狰狞的裂口在强行催动空间之力摄取虚界石后,再次崩裂,暗红的血水混着污泥不断渗出,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湿痕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破败风箱般的嗬嗬声,喷出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热气。混沌银灰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冰冷的鬼火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晃动的阴影和可疑的角落。虚空道种冰核在吞噬了三枚虚界石后,光芒虽未彻底熄灭,却因强行摄取和反噬而更加黯淡,如同风中残烛,只余下一点微弱却持续的……空间感知本能,如同无形的触手,在污浊的空气中艰难延伸,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……能量波动。
柳清漪远远地跟在后面,隔着七八步的距离,将自己尽可能缩在更深的阴影里。单薄的粗布棉裙早已看不出原色,沾满了泥污和可疑的粘稠物。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紧抿,身体因寒冷和巨大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藤篮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死死盯着脚下污秽的泥泞,不敢抬头,更不敢去看前方那个佝偻浴血的身影。万宝楼内那凭空消失的虚界石,那瞬间湮灭的五行剑阵,那如同神魔般漠然冰冷的眼神……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在她的灵魂深处。恐惧如同跗骨之蛆,啃噬着她的意志。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,仿佛靠近那身影,就会被那无形的、毁灭性的力量……吞噬。
然而,更深的,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的……依赖。在这片比地狱更可怖的鬼街,林尘那佝偻的背影,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……浮木。她只能死死地跟着,如同迷途的羔羊,在黑暗中盲目地追逐着那点微弱的、却足以焚灭一切的……光。
巷道前方豁然开阔了一些,形成一片相对空旷的、如同垃圾场般的区域。这里便是鬼街的“市集”。没有整齐的摊位,只有随意铺在地上的破布、烂木板、甚至直接堆在泥泞中的“货物”。昏暗的油灯、摇曳的磷火棒、甚至某些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矿石,提供了微弱而诡异的光源。空气中混杂着更浓烈的怪味:腐烂的兽皮、生锈的金属、刺鼻的药草、劣质熏香、还有浓重的汗臭和血腥气。
人影幢幢,如同鬼魅。穿着破烂皮袄、眼神凶狠的壮汉蹲在地上,面前摊开几张沾满血污的兽皮和几把豁口的弯刀;脸上涂着劣质脂粉、眼神麻木的女人倚在墙角,脚下摆着几个脏兮兮的瓷瓶;几个瘦骨嶙峋、眼神闪烁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,脏兮兮的小手随时可能探入别人的口袋;更多的,是那些蹲在阴影里、面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、真假难辨“宝物”的摊主——断裂的玉符、锈蚀的箭头、沾着泥土的根茎、散发着微弱灵光却布满裂痕的矿石……一切都笼罩在贪婪、警惕、绝望和欺骗的浑浊气息中。
林尘的脚步在“市集”边缘停下。他佝偻着背,混沌银灰的眼瞳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无声地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“宝库”。虚空道种那微弱的空间感知被催动到极致,如同最灵敏的探针,穿透污浊的空气和驳杂的能量场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有价值的……涟漪。
然而,反馈回来的,大多是令人失望的“噪音”。那些所谓的“灵草”,不过是沾染了微末地气的杂草;那些“法器碎片”,早已灵性尽失,如同顽铁;那些“古玉”,更是粗劣的染色石头……虚空道种冰核沉寂如死,对这些低劣的“能量源”毫无反应,只有一丝源自本能的、微弱却持续的……饥渴感,如同细小的毒蛇,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。
柳清漪躲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杂物后面,紧张地注视着林尘。看着他如同石雕般伫立在混乱边缘,看着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怪味的“宝物”又漠然移开,心中更加沉重。她知道他在找什么,也知道这鬼街的“市集”里,九成九都是骗局和垃圾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涌上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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