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睁开眼,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水面。浑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,尤其是胸口,如同被巨石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。她发现自己依旧伏在林尘冰冷的胸膛上,脸颊紧贴着他沾满干涸血痂的皮肤,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她艰难地撑起身体,眩晕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她低头看向林尘。
他依旧昏迷着,脸色灰败如死,嘴唇干裂起皮,沾着暗红的血痂。但……腰肋处那道恐怖的伤口,涌出的鲜血……竟然真的……止住了!虽然伤口边缘依旧翻卷着暗红的嫩肉,狰狞可怖,但至少不再有新的血液涌出!一层薄薄的、带着草药清香的暗绿色药膏覆盖在伤口表面,显然是她在昏迷前本能敷上的。
更关键的是……他的呼吸!虽然依旧微弱、急促,带着破败风箱般的嗬嗬声,却比之前……平稳、绵长了许多!胸腔那点微弱的起伏,如同黑暗冰原上顽强燃烧的……星火!
他……活下来了!
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柳清漪瞬间红了眼眶,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,滚烫地滴落在林尘冰冷的胸膛上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、极其轻柔地拂过他额角那道狰狞的旧疤边缘。疤痕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紫红色泽,似乎比之前平复了一些。她的指尖冰凉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活下来……就好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沙哑破碎,如同梦呓。
接下来的日子,药庐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柳清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如同最精密的工匠,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个从地狱边缘被她强行拉回来的少年。
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拖着酸痛的身体去药铺后山采药。止血草、三七、艾叶……凡是能想到的、对刀伤和元气亏损有疗效的草药,她都尽力搜寻。回来后,便在药庐角落那个简陋的土灶上,用破旧的陶罐仔细熬煮。苦涩的药香终日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喂药是最艰难的事。林尘牙关紧闭,昏迷不醒。柳清漪只能用干净的布巾沾湿温水,极其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,再用小木勺撬开一丝缝隙,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渡进去。每一次喂药,都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,耗费她巨大的心神和体力。
换药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她屏住呼吸,用煮沸消毒过的剪刀,极其轻柔地剪开被血痂和脓液粘连的旧布条。每一次触碰那翻卷的皮肉,都让她指尖发颤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撕裂了那脆弱的愈合边缘。清洗伤口时,温热的药水冲刷着暗红的嫩肉,她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动的血管。她咬着唇,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指尖的颤抖,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。敷上新鲜的药膏,再用干净的粗白布重新包扎好。每一次换药结束,她都如同虚脱般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许久,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。
夜里,她几乎不敢合眼。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耳朵却时刻竖着,捕捉着林尘每一次呼吸的变化。那微弱的、带着杂音的呼吸声,成了她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声音。稍有异样,她便立刻惊醒,扑到床边,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,直到确认那点温热的气息依旧存在,才敢稍稍松一口气。
日子在煎熬中缓慢流淌。
林尘的伤势在柳清漪不顾一切的照料下,极其缓慢地、却无比坚定地……好转着。
腰肋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,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收口,新鲜的肉芽组织顽强地生长着,虽然依旧脆弱,但至少不再有脓血渗出。额角那道旧疤,边缘的紫红也渐渐褪去,疤痕似乎变得平整了一些。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气息,虽然依旧微弱,但那种破败风箱般的杂音越来越少,呼吸变得平稳、悠长了许多。灰败的脸色也似乎褪去了一丝死气,透出一点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……血色。
柳清漪的变化同样惊人。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、心力交瘁,让她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消瘦,眼窝深陷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,却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坚韧。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玉石,温润内敛,却蕴含着难以摧毁的力量。
这天傍晚,柳清漪照例熬好了药。苦涩的药汁在破陶碗里冒着热气。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,用木勺搅动着,试图让它凉得快一些。
昏黄的油灯光线下,林尘静静地躺着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,似乎在无意识地吞咽着什么。
柳清漪的心莫名地柔软了一下。她舀起一小勺药汁,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,然后极其小心地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,将勺子凑近他的唇边。
就在药汁即将触碰到他唇瓣的瞬间——
林尘那一直紧闭的眼睑,极其轻微地……颤动了一下!
柳清漪的手猛地一抖!药汁险些洒落!她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起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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