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沫子刮过破庙敞开的门洞,打着旋钻进黑暗的角落。风声呜咽着,像是无数被遗忘的死魂在窃窃私语。
柳清漪纤细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雪雾深处许久,连同那点令人心安的、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温暖。
庙内死寂如同凝固的海。
污浊的泥地中央,一小滩暗褐色的水渍迅速凝结成薄薄的冰壳,覆盖住了药香最后残留的痕迹。那是柳清漪挣扎爬起、踉跄逃离时,被寒冷和恐惧冻住的泪滴。
林尘蜷缩在冰冷坚硬、遍布碎石泥污的墙角里。身体不再剧烈抽搐,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后的、毫无生气的死寂。单薄褴褛的布片紧贴着青紫的皮肤,几乎隔绝不了任何寒气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带出极淡的白雾,在胸前凝成微小的冰晶又迅速碎裂。
冷。
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黏稠、更加沉重。这寒意侵蚀的不只是皮肉,更是骨髓深处最后一点温热的余烬。它如同冰河之水,无声无息地淹没他的指尖、脚趾,正向着心口侵蚀而来。四肢彻底麻木,仿佛早已不属于这具躯壳,只剩下一种迟钝的、被冻僵的钝痛感。
饥饿。
比寒冷更为凶暴的猛兽,在胃袋深处苏醒、咆哮。虚空道种在吸纳了蕴元丹的精华、抚平了毁灭性的剧痛后,那股被强行安抚下的霸道饥饿感并未消失,反而变本加厉!像是一个被暂时塞住嘴的无底黑洞,在短暂的停歇后,爆发出更加贪婪、更加尖锐的嘶鸣!
咕噜噜……
死寂的破庙里,腹中雷鸣般的蠕动声如同擂鼓。每一次收缩,都仿佛有无数把冰冷的钝刀在胃壁上反复刮擦。那份空虚感灼烧着他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,从喉咙深处喷涌出来。唾液早已干涸,喉咙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,每一次吞咽都如刀割,却只能咽下干冷的空气。
生命之火在冰冷与饥饿的双重夹击下,摇曳得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微光。意识在无边的灰暗混沌中浮沉,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冻结、碾碎。疲倦如同沉重的铅块,拖拽着他的灵魂向无底的深渊沉沦……
不!
一点幽冷的、不甘的意念猛地刺破死寂的灰雾!
宸渊!
仙帝的烙印在濒死的底层灼烧!如同万载不灭的余烬重新被点亮!那点光芒极其微弱,却带着焚灭诸天的刻骨恨意和永不低头的桀骜!这意念如同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即将彻底崩解的意志上!
死?!焉能如此?!在尘埃般的凡人乞儿面前蜷缩着、被冻饿碾碎?!在背叛者玄胤还高踞九天之上的此刻?!
“呃……”一声压抑破碎、带着铁锈腥气的低吟从喉咙深处挤出,如同砂石摩擦。林尘布满冻疮裂口、沾满黑红污垢的左手手指,狠狠抠进了身下冰冷刺骨的冻土碎石中!指甲断裂翻卷带来的疼痛几乎微不足道,却成了强行唤回神志的唯一锚点!
眼皮如同粘连着千钧冻土,他挣扎着,一丝血丝顺着睫毛滑落,终于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破败的庙门敞开着,门外是灰白铅沉的天光,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。冰冷的空气倒灌进来,带着刺骨的严寒。但这股冷风拂过鼻腔深处时,却在极致的冰寒之中,悄然裹挟了一丝极其微弱、但足以致命的……人间烟火气!
米香!
那是一种极其淡薄、几乎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熟米粥的暖糯气息!
林尘那被冻结得几乎失去焦距的瞳孔骤然收缩!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躁动轰然冲垮了濒死的麻木!
米粥!热粥!
是生命!
是……那柳姓医女带来的气息?
不!不是!
林尘的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,死寂的意识深处那点源自虚空道种、刚刚被蕴元丹滋养后残余的微弱感知,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点,骤然清晰了一丝!
这气息……远!
比柳清漪身上那种微弱的、混合着药草的温润暖香要粗糙、浑浊许多!带着铁釜沉垢的味道!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咸菜发酵后的微酸气!
来自……更远的地方!庙门外的方向!村子的……边缘?
虚空道种对空间距离的原始本能感知瞬间被激活!那丝微弱烟火气传来的方向,在他混乱的意识里被勾勒出了一条近乎虚无的线!直指……西南方向!
饥火瞬间被点燃!化作焚魂的烈焰!压倒了一切其他感知!
饿!要吃!
他枯瘦的脖颈如同锈蚀的轴承,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僵硬地扭转,浑浊带血的目光死死地、贪婪地钉死了庙门外风雪弥漫的西南方向!那是……生路!是食物!是此刻沉沦地狱中唯一可视的……光点!
去!
去那里!
一股决绝的凶性从濒死的灰烬中腾起!管它是什么?!就算是毒药!他也……灌下去!
林尘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!枯竭的身体仿佛又被强行注入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不屈蛮力!他那只紧紧抠着冻土的左手手臂猛地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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