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巢核心的震动如同星球的心跳。
虫后悬浮在生物质坑洞之上,那镜面般的头部不再映照外界,而是开始向内塌陷、旋转,形成一个光的漩涡。金色与黑色的纹路从甲壳上剥落,化作无数发光的丝线,在腔室中狂乱舞动。而“心之种”那股温暖的白色波动,正如同温柔的潮汐,一波波冲刷着虫后狂躁的意识。
那不是对抗,而是……浸染。
林风仰面躺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,生命力几乎枯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但他依旧睁着眼睛,死死盯着空中那正在发生的、超越凡人理解的景象。格罗姆拄着战锤单膝跪地,矮人坚韧的生命力让他还能保持意识,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艾莉丝靠在一处凸起的生物组织旁,艰难地为自己包扎伤口,精灵的长耳微微颤动,她能“听”到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能量与意识交织产生的、直击灵魂的“和弦”。
那和弦起初是混乱的、刺耳的。
虫后的意识如同被撕裂的金属,发出尖锐的哀鸣。泰坦系统强加的“进化秩序”、黑暗议会植入的“扭曲指令”、族群亿万个体信息素网络反馈的“集体意志”、以及被压抑在最深处的、属于“她”而非“它”的那一点原始生命本能——所有这些声音在崩溃的控制系统中激烈碰撞。
而“心之种”的声音,始终如一。
那是一种……悲悯的、理解的、却又坚定的频率。它不争辩,不强迫,只是静静地“存在”在那里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如同寒冬中的炉火。它将自己的“记忆”——被创造时的困惑、被囚禁时的孤独、渴望理解却遭扭曲的痛苦、以及最终与夜羽共鸣时感受到的“自由的可能性”——毫无保留地展开,像一本打开的书,任由虫后翻阅。
渐渐地,尖锐的哀鸣开始减弱。
狂舞的光丝开始放缓,彼此缠绕、融合。金色与黑色不再泾渭分明,而是开始调和成一种……暗金的、流淌着星光的色泽。虫后那庞大的躯体开始收缩、变化,甲壳软化、重组,锐利的节肢收回,刀锋般的翅膀折叠。
它——或者说,“她”——正在褪去“战争兵器”的外壳,向着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形态回归。
而“心之种”的白色光芒,开始渗入那暗金色的光团中,如同墨水融入清水,缓慢而不可逆。
“我……记得……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信息洪流,而是带着颤抖的、仿佛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般的声音。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回荡,虚弱,却清晰。
“阳光……透过森林的缝隙……洒在水面上……水很清……我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……还有小鱼……”
那是记忆。不属于虫后,也不完全属于“心之种”。那是……这片土地的记忆?还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记忆?
“我……渴了……低头喝水……水很甜……”
虫后庞大的躯体已经收缩到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小,悬浮在空中的不再是一个狰狞的怪物,而是一个……模糊的、由暗金光芒构成的、近似女性的轮廓。她蜷缩着,仿佛在沉睡,又仿佛在回忆。
“然后……光来了……冰冷的光……把我……把我们……都带走了……”
声音中开始掺杂痛苦。
“实验室……白色的墙壁……针……管子……疼痛……好多声音在说话……我听不懂……但他们说……这是‘进化’……这是‘赐福’……”
暗金轮廓开始颤抖。
“我不想……我想回家……回森林……喝水……看小鱼……”
“心之种”的白色光芒更加温柔地包裹住她,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“后来……我忘了……忘了森林……忘了水……忘了自己是谁……我只记得……要变得更强……要完美……要秩序……要把一切都变成……像我一样的……”
颤抖加剧。轮廓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。
“我做了什么……我吃了……森林……吃了水……吃了……那些和我一样的……不……不一样的……生命……”
声音中充满了巨大的、几乎要自我湮灭的罪恶感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怪物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是。”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,从腔室入口处传来。
所有人——包括空中那个颤抖的轮廓——同时“看”了过去。
夜羽站在那里。
她扶着入口边缘的生物组织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显然刚刚从深度昏迷中强行醒来,并且不顾一切地赶到了这里。梅莉娅法师跟在她身后,支撑着她,老法师的脸色同样难看,但眼中有着震惊与希望交织的光芒。
夜羽抬起头,直视空中那个暗金轮廓。她的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仇恨,只有……一种深深的、感同身受的悲伤。
“你只是……迷路了。”夜羽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腔室中清晰可闻,“就像‘心之种’一样。就像……我们所有人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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