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的身影,从地球轨道上消失。
下一瞬,他已经来到了【终焉之墙】的内壁。
这里,是这个宇宙孤岛的最边缘。
他的手,轻轻地,贴在了这道看不见的,由纯粹概念构筑而成的墙体之上。
他的神念,他那超越了任何超级计算机的,恐怖的运算能力,彻底展开!
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
他的意志,在这一刻,彻底融入了【终焉之墙】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寸结构!
他变成了这道墙!
他感受着【维度之壁】那亿万次的折叠,每一层折叠空间,都像他手掌的纹路一样清晰。
完美。
他感受着【时间之锁】那一个个首尾相连的闭环,每一个时间循环,都像他心脏的每一次搏动,精准无误。
完美。
他感受着【悖论之网】那每一个充满了矛盾的逻辑节点,它们相互纠缠,又相互支撑,形成了一个让智慧都将陷入死机的天罗地网。
同样,完美。
整座【终焉之墙】,从内到外,从宏观到微观,都与他最初的设计,一模一样。
没有任何偏差。
没有任何瑕疵。
然而。
那个不和谐的计算结果,依旧存在。
林耀的意志,穿透了墙体的核心。
继续向外。
最终,抵达了【终焉之墙】的“外壁”。
那一道,与墙外那“无限”的虚无,直接接触的,绝对的边界!
在这里。
林耀,终于“看”到了那个瑕疵。
那不是裂缝。
也不是能量的损耗。
而是一种,极其、极其缓慢,慢到几乎无法被任何神明察觉,但又确实存在的……
磨损!
是的。
磨损。
就像最湍急的河水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冲刷着河床中最坚硬的顽石。
就像永不停歇的海啸,千万年如一日,拍打着最雄伟的堤坝。
水滴石穿!
【混沌之源】那“绝对虚无”的特性,正在用它那“无限”的本质,一点一点地,消磨着他这道“有限”的,秩序壁垒!
【终焉之墙】很完美。
但它的完美,是建立在“存在”这个概念上的。
它,是“有限”的。
而【混沌之源】,是“无限”的。
用有限,去对抗无限。
这本身,就是一场,从一开始,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。
林耀的神格,开始进行疯狂的,不计代价的推演。
亿万万种可能,在他的神魂之海中,不断地生灭,计算。
最终。
一个冰冷而又残酷的数字,浮现在他的意志之中。
三百万七十四万两千一百五十八年。
在不做任何干预的情况下。
三百万七十四万年后,【终焉之墙】,将会因为这种永恒的磨损,出现第一个,无法进行自我修复的,概念上的缺口。
一个,比针尖还要小亿万倍的缺口。
但,这就足够了。
一旦缺口出现。
【混沌之源】那绝对的虚无,就会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,顺着这个缺口,疯狂涌入!
到那时,整个壁垒的崩溃,只是时间问题。
也许是一百年。
也许是一瞬间。
这个结果。
对于地球上那些,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来说,三百万年,与永恒,没有任何区别。
这是一个,足以让他们欢呼雀跃,世代传颂的,伟大的胜利。
但对于林耀而言。
对于他这位,已经超越了时间,视万年如一瞬的至高主宰而言。
三百万年?
太短了。
短到,就像一场华丽的烟花,虽然璀璨,却终将熄灭。
这个胜利,是不完美的。
他所创造的这个“秩序”,是有期限的。
林耀的意志,从【终焉之墙】中,缓缓抽离。
他依旧站在墙边。
那张永远冰冷,永远淡然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不甘。
更没有,所谓的绝望。
只有一种,属于顶级工匠,在发现自己最得意的作品,出现了一个无法容忍的瑕疵时,那种最纯粹的,最极致的……
不悦。
他追求的,是极致的完美。
是绝对的永恒。
他可以接受,在与【混沌之源】的对抗中,彻底地,干脆地失败。
然后,化为虚无。
但他,绝对无法接受,一场“不完美”的胜利。
一个,有“保质期”的,所谓的“秩序”!
他的作品,不容许存在如此致命的瑕疵!
林耀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,穿透了那道由概念构筑而成的壁垒。
凝视着墙外。
凝视着那片,永恒的,死寂的,代表着绝对虚无的,深邃黑暗。
那里,是问题的根源。
那里,也是……唯一的答案。
一个比“锻造天堑”,更加疯狂。
一个比“人造太阳”,更加大胆。
一个,足以让任何神明,都为之颤栗,为之不解的,匪夷所思的计划。
开始在他的脑海中,缓缓酝酿,最终,成型。
是。
【终焉之墙】是有限的。
他的秩序,是有限的。
就连他自己,这个吞噬了万千神话的至高主宰,其本身,也是“有限”的。
用有限,去填补无限,是愚蠢的。
那么……
如果不去填补呢?
如果……
是吞噬呢?
林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那属于野心家的,疯狂而又决绝的火焰,再一次,熊熊燃起!
他要的,不是暂时的和平。
他要的,是绝对的,永恒的,唯一的真实!
为了这个最终极的目标。
他需要进行,最后,也是最极致的,一次“飞升”!
这一次。
他需要一件,前所未有的,最顶级的祭品。
一件,能够承载“无限”,能够理解“虚无”,能够将“混沌”与“秩序”这两种,绝对对立的概念,完美融合的,终极祭品!
而这件祭品,将不再是别人。
将不再是薪火之种。
也不再是,世界之心。
林耀缓缓地,低下了头。
看着自己,那双曾经雕刻出漫天神佛,又亲手埋葬了整个太阳系的手。
为了创造出,那真正意义上的,永恒不灭的终极秩序。
这一次的祭品。
将是,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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