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。
拾遗斋后院，一盏孤灯，光晕暖黄，勉强照亮了石桌这一亩三分地。
林耀靠在石凳上，姿态闲适，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滚烫的茶。
雾气氤氲，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刚结束的那场大战，说是斩神，其实手感稀烂。
那坨叫“混沌之卵”的玩意儿，又黏又韧，一棍子下去跟打在牛皮糖上似的，贼憋屈。
不过，一百万神话点数的进账，让他心情还算愉快。
这波不亏。
院门口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，却停在门槛外，没立刻进来。
是杨戬。
他换了身干净常服，战场上那身破碎的银甲已被收起。
眉心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愈合，天眼也重焕神光，但那光芒里，却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沉重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林耀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头都没抬。
“有事？”
杨戬这才迈步入院，走到石桌前，站得笔直。
“主上。”
声音很低，有点沙哑。
林耀放下茶杯，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天眼，恢复了。”
杨戬点头，眉宇间的忧虑不减反增。
“恢复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“所以，也看得更清楚了。”
林耀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，笃，笃，笃，像是在给这压抑的夜色伴奏，示意他继续。
杨戬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眉心天眼金光流转。
“主上，那只眼睛，还在盯着我们。”
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哪吒和孙悟空他们只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胁，但杨戬的天眼，能洞穿虚妄，看到更多本质。
那不是一个模糊的威胁信号。
而是一只具体的、活生生的、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巨型眼球，就悬在太阳系外的无尽黑暗里。
“它不只是在看。”
杨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它在靠近。”
“离我们，越来越近了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块冰坨子砸进所有人的心湖。
尽管杨戬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，但林耀能听出那份压不住的紧迫感。
林耀点了点头，表情依旧没多大变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反应，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反而让杨戬心里更没底了。
他忍不住问出了压在所有天庭神将心头，却又不敢问的那句话。
“主上。”
“我们现在的实力……够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很直接，甚至有点冒犯。
这是在质疑他这位阴天子的布局。
但杨戬必须问。
因为他亲眼见过外神投影有多难缠，更亲眼“看”到了那本体的恐怖。
那是一种降维打击的碾压感。
就像一个三维的人，去看一张二维的画。
画里的将军再怎么天下无敌，也挡不住人随手一根指头。
而他们，就是画里的人。
林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他看着杨戬那双写满焦虑的眼睛，沉默了。
几秒后，他给出了一个让杨戬心脏猛地一缩的答案。
“不够。”
林耀把话说得很直白，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安慰。
他靠回椅背，仰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昏黄的夜空。
“差得远。”
杨戬的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他想过主上会说“足够”，会说“尚可一战”，甚至会说“不必担忧”。
唯独没想过，主上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——他们差得远。
这股被看穿底牌的无力感，让杨戬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，林耀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”
杨戬猛地抬头。
只见林耀咧嘴笑了，还是那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劲儿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戬，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不只要复苏神话。”
林耀刻意一顿，每个字都像重锤，狠狠砸在杨戬的神魂上。
“还要……”
“升级神话。”
轰！
这四个字，在杨戬的脑海里直接炸开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升级神话？
什么意思？
神话是规则，是基石，是已经定型的东西，怎么升级？
“主上的意思是……”杨戬的声音都有点发飘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林耀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，画了个小圈。
“这是我们。”
他又在小圈外，画了一个几乎占满整个桌面的巨大无比的圈。
“这是它们。”
“你觉得，一个小圈，怎么打一个大圈？”
杨戬皱眉：“把小圈扩大，变得和大圈一样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耀赞许地点头。
“复苏神话，就是在扩大我们的圈。召唤你，哪吒，猴子……我们人越多，圈就越大。”
“但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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