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志刚和李国强的遗体被重新安葬后,叶子站在墓园里,看着墓碑上两个普通的名字。
毒化报告已经确凿无疑:两人骨骼中的汞含量严重超标,头发分段分析显示他们在死亡前三个月到半年期间持续接触汞蒸气。他们的死亡虽然被记录为高空坠落意外,但叶子知道,真相是慢性中毒导致的神经系统损伤——头晕、视力模糊、平衡能力下降,最终在危险的高空作业中失足。
“师父,李伟抓到了。”李明打来电话,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,“在边境口岸准备偷渡时被边防武警截住的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正在押解回江城。赵队说他嘴硬得很,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叶子看了眼手表:“我马上回局里。”
审讯室里,李伟坐在铁椅上,四十二岁的男人,头发稀疏,眼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看着走进来的叶子,嘴角撇了撇。
“叶法医,久仰。”李伟先开口,“但你们抓错人了。我在质监局工作时确实收过建华厂的钱,但那只是业务咨询费,不违法。”
“多少钱?”叶子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五万...不,十万。时间太久了,记不清。”
“帮你回忆一下。”叶子翻开卷宗,“2016年10月到2017年3月,建华预制板厂每个月给你转账两万,总计十二万。备注是‘技术服务费’。但实际上,你在那段时间为建华厂的三批不合格产品出具了合格报告。”
李伟的脸色微变:“那是技术判断失误...”
“失误?”叶子拿出照片,“同一批产品,送检的三份样品,一份在你手里变成合格,另外两份在省检中心都是不合格。这也是失误?”
“我...我只是按照标准流程...”
“标准流程包括收钱吗?”叶子把银行流水记录推到他面前,“这笔二十万的转账,来自王建国的表弟注册的空壳公司。你女儿在美国的学费,就是用这笔钱付的。”
李伟的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孙志刚和李国强的尸检报告出来了。”叶子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汞中毒。他们在用建华厂的有毒预制板施工时,长期吸入汞蒸气,神经系统受损,最终导致高空坠落。”
“那和我没关系!”李伟激动起来,“我负责的是产品质量检测,不是安全生产!”
“你知道那些预制板有毒吗?”
“我...我不知道...”
“你知道。”叶子盯着他的眼睛,“建华厂的化验员小张已经作证了。他说2016年12月,你私下找他,问那批特殊配方预制板的检测数据。他告诉你汞含量超标,你说‘没关系,我来处理’。”
李伟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还告诉他,这件事不要说出去,否则他老婆在幼儿园的工作就保不住了。”叶子翻开另一页记录,“小张当时很害怕,照你说的做了。但他留了个心眼,把原始数据备份藏起来了。前几天他主动交了出来。”
李伟彻底瘫在椅子上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叶子说,“第一,继续嘴硬,所有罪名自己扛。行贿受贿,渎职致人死亡,伪造公文...数罪并罚,够你在牢里待到退休。第二,转为污点证人,配合调查,指证王建国和其他涉案人员,争取从轻处理。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审讯室里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“我...我选第二条路。”李伟的声音嘶哑,“但你们要保护我的家人。王建国在国外,但他还有人在国内...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叶子说,“现在,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。”
两个小时后,叶子走出审讯室。李伟的供词像一块拼图,补全了案件的完整画面。
王建国为了降低成本,提高利润,指使刘建国研发了含有过量三乙醇胺和汞化合物的“特殊配方”。这种配方能让水泥早期强度达标,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,但会导致后期强度严重不足,并释放有毒汞蒸气。
为了通过质检,王建国贿赂了李伟。为了工程验收顺利,他又贿赂了住建局的处长。而那些发现问题、想要举报的工人,要么被收买,要么被灭口。
周福生是最硬的一个。他不仅拒绝封口费,还威胁要去举报。于是王建国杀了他,把他浇筑进水泥,埋在厂区废料堆。另外四个工人——张大力、李建军、王强、赵德贵,拿了钱后“失踪”了。李伟承认,他听王建国酒后说过一句:“他们都去南方打工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叶子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那四个工人,很可能也死了。”他对赵队说,“王建国不会留活口。”
“可尸体在哪?”赵队皱眉,“厂区已经用探地雷达扫过,除了周福生,没发现其他异常。”
“不在厂区。”叶子思考,“李伟说,王建国在郊区还有一处仓库,是租来存放‘特殊原料’的。也许在那里。”
“地址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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