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贤良师,咱们怎么办?那边也有咱们的兄弟传信过来,说是人心彻底散了,就等着最后一根稻草。” 一个来自城南流民营的骨干焦急道。
许渊没有立刻回答,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着,脑海中飞速推演。
直接武力对抗?
时机远未成熟,且违背“不主动武装对抗”的根本策略。
抗议请愿?
在河间知府一手遮天的情况下,无异于送死。
那么,如何在官府禁令的夹缝中,撬开一道生路,同时将太平道的理念更深地植入这片最肥沃也最绝望的土壤?
他的目光落在屋内一角——那里堆放着一些近日抄录、准备送往其他片区的《太平要术》简易册子,旁边还有一小罐平时用来写字的、最廉价的碳粉,以及一叠粗糙的黄纸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,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。
“官府禁的是‘施粥’,”许渊缓缓开口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“但若我们施的不是‘粥’,而是‘药’呢?或者说,是带着‘药’的‘符水’呢?”
众人一愣。阿牛挠头:“符水?大贤良师,那是庙里道士……”
“正是道士,民间笃信的道士。”许渊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瘟疫横行,百姓求神拜佛,喝符水驱邪避瘟,古来有之,朝廷律例可曾明令禁止民间祈禳?”
小七眼睛一亮:“没有!绝对没有!乡下地方,跳大神喝符水的多了去了,官府从不管,也管不过来!”
“不错。”许渊站起身,走到那叠黄纸前,“我们便以‘太平道为苍生祈福禳灾’之名,熬制‘驱疫符水’,分发给饥民。这‘符水’,须用真正能吊命的米粮熬成稀粥,但要在其中,加入一味特殊的‘药引’。”
许渊拿起一张黄纸,蘸了点清水,又极快地在那廉价的碳粉里一蘸——碳粉遇水,迅速晕开一片混沌的灰黑色。
“看,这便是‘符’。我们将祈福禳灾的咒文,用这清水书写于黄纸之上,然后焚化入粥。米粥得了‘符力’,便成了‘驱疫救命符水’。”
许渊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们救的是命,渡的是劫,行的是天道。官府禁施粥,难道还敢禁百姓喝‘符水’求生?”
屋内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低低的、充满激动与恍然的惊叹。
“妙啊!大贤良师!这样一来,咱们既救了人,又绕开了官府禁令!”
“符水……对!乡下人都信这个!比干巴巴的施粥更有说法!”
“还能把咱们太平道‘禳灾救世’的名头打出去!一举多得!”
许渊抬手压下议论,神情严肃:“此事关键有二。其一,‘符水’必须真能救命,粥要稠,至少让人喝下去能多撑几日。所需米粮,需发动京师及周边信众尽力筹措,秘密运往河间。其二,主持此事的兄弟,必须胆大心细,善于言辞,要能将‘喝符水、信太平、得生机’的道理,在分发时深深植入流民心中。要让他们知道,这救命的‘符力’,来自太平道的‘天意’,而非官府的‘仁政’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谁愿往河间,主持这‘符水渡人’之事?”
片刻沉默后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:“我去。”是赵老拐的儿子,赵铁柱。他继承了父亲的硬气,又在许渊身边历练日久,心思渐密。“河间那边军户也不少,我爹有些老关系,或许能用上。我也算半个军户出身,跟流民打交道,不容易露怯。”
许渊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好!铁柱,你带十个得力兄弟,分批潜入河间。小七,你负责京师这边的物资筹措和秘密转运通道,务必小心。阿牛,加强京师各片区的防备,谨防官府趁机反扑。张婶,带妇女们多备些艾草、菖蒲,就说为河间灾民祈福驱疫。”
计划迅即展开。
太平道这个新兴的、扎根底层的组织,展现出惊人的动员效率和隐秘行动能力。
信众们节衣缩食,甚至变卖仅有的一点家当,换成杂粮米豆;货郎、脚夫、走卒利用职业之便,将粮食分装夹杂在货物中,沿着早已摸熟的小路,避开官卡,源源不断运往河间郊外预设的隐蔽据点。
赵铁柱等人抵达河间后,并未大张旗鼓。
他们混入流民之中,倾听哀嚎,观察地形,联络上早已通过军户网络发展的零星信众。
很快,在流民聚集地边缘一处背风的破庙里,第一口大锅支了起来。
没有锣鼓,没有旗帜。赵铁柱和几个道士打扮的兄弟,面色沉痛肃穆,在破庙前设起简单的香案,上面摆放着粗糙的黄纸和一碗清水。
当饥肠辘辘、眼神麻木的流民被淡淡的、真实的米粥香气吸引过来时,赵铁柱用沙哑而充满悲悯的声音开口了:
“父老乡亲们!苍天无眼,降此大灾!官府无道,断绝生路!但我太平道上承天意,下悯苍生,不忍见尔等饿殍于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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