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土纪 37 年·秋,黄昏
磐石聚居地的巨大铁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,那声音像极了垂死野兽的最后喘息。铁门锈迹斑斑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与撞击凹陷——那是腐兽疯狂攻击留下的印记,每道痕迹都在诉说着某个惊心动魄的夜晚。门轴转动时,暗红色的锈屑如血痂般簌簌飘落。
守门的卫兵共有四人,他们端着改装过的半自动步枪,枪身上的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。这些卫兵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,从老周小队的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终停留在陈琛身上。其中一名卫兵用枪口示意陈琛抬头,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仔细打量他的瞳孔——这是检查是否感染辐射病的方法之一。直到确认眼白没有异常的血丝,卫兵才侧身让开一条通道。
踏入聚居地的瞬间,一股复杂的气味混合着温度变化扑面而来。那是烟火气、汗液、劣质消毒水、未完全燃烧的油脂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交织成的气息。这气味有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刚进入的人胸口。
陈琛停下脚步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座用文明废墟拼凑而成的堡垒:几十个标准集装箱被堆叠成三层高的住宅单元,表面刷着不同颜色的防锈漆,但大部分已经剥落。集装箱之间用钢筋焊接的走道相连,这些走道悬在半空,像巨大的蜘蛛网纵横交错。高处挂着用旧汽油桶改造的照明灯,里面的火光摇曳不定,勉强抵抗着迅速降临的夜幕。
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被无数双脚踩得坚硬如石。几个瘦小的孩子赤着脚在尘土中追逐,他们的脚踝细得像芦苇杆,奔跑时扬起细小的尘埃。看到陌生人,孩子们立刻停下,迅速躲到最近的集装箱后面,只露出一双双过分明亮的眼睛——那眼神里既有孩童的好奇,又有末世孩子特有的警惕与早熟。
一队巡逻队员从主干道走过,灰色制服洗得发白,但浆洗得笔挺。他们腰间挂着自制的警棍和砍刀,领头的那个还别着一把老式手枪。脚步声整齐划一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角落。秩序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展现——不是靠法律条文,而是靠武器和不容置疑的神情。
老周走到陈琛身边,压低声音,几乎是贴着耳朵说:“聚居地现在分三个区域。”他指向东侧——那边的集装箱排列整齐,有些甚至在门口挂了褪色的布帘,几盆蔫蔫的绿色植物摆在窗台上,在昏黄灯光下倔强地伸展叶片。
“东区是领导层和富裕户住的,”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里有水净化装置,每天能稳定供水两小时。食物储备也充足,听说还有罐头和压缩干粮的库存。”
陈琛的目光移向中部。中区的集装箱密集得像蜂巢,一户挨着一户。人们在门口晾晒着衣物——那些衣服破旧但洗得认真,在晚风中无力飘动。几个老人坐在自制的小板凳上,用粗糙的手掌搓着麻绳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“中区住着普通居民和我们这些拾荒队的,”老周继续介绍,“条件一般,但还能活下去。”
最后,陈琛看向西侧。西区的景象明显不同:集装箱的外壳锈蚀严重,有些甚至开裂,用木板和铁皮勉强修补。几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是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。那里几乎没有灯光,只有远处火把跳动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
“西区是最边缘的,”老周叹了口气,气息沉重,“住的都是老弱病残,或者得罪了上面的人。资源最匮乏,每天只能领一次水,食物配额只有东区的一半。”
“资源分配不均?”陈琛问道,声音平静,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。
老周苦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何止是不均。聚居地的首领赵坤,大寂灭前是个军火商人。灾难后,他带着一批武器和亲信占领了这里。现在他控制了所有的净水设备、食物仓库和发电机。护卫队名义上保护聚居地,实际上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。他们每天巡逻,但真正防的不是外面的腐兽,而是里面的人——防止有人反抗,防止有人私藏物资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突然传来尖锐的哭喊声。
人群开始聚集。陈琛透过人缝看去,只见五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队员围着一个中年妇女。妇女约莫四十岁,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眼窝深陷。她死死抱着一个灰布包裹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救命粮!求你们了!他快不行了!”妇女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摩擦金属。
为首的护卫队小队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,寸头,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。他冷笑一声,突然出手夺过布包。动作粗暴,妇女被带得踉跄几步,却不肯松手,布包在两股力量间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“刺啦——”
布包破了,几块用油纸包裹的压缩饼干散落在地,沾上黄土。
刀疤脸用靴子尖踢了踢那些饼干,嗤笑道:“什么救命粮?在聚居地,所有物资都归首领统一分配!你私藏食物,已经违反了第三条聚居地法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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