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武夹肉的手顿了顿。自上月北巡受寒,他这胆部就总疼,夜里翻身都能疼醒,冷汗能浸透铁甲。太医院给的止痛药吃了就昏沉,倒不如这道菜来得实在。乳鸽五百克炖得酥烂,肉香混着洋葱的辛;海金沙、鸡内金各十克碾成粉,用纱布包着炖,那股药味被酱油的鲜盖了去;盐五克、味精与胡椒面少许,调味得恰到好处,竟让胆部的绞痛轻了些。
军医说这菜得用铁锅爆炒后慢炖。小虎替他添了块炭,海金沙要筛去杂质,鸡内金得用醋炒过,说这样化结石的力气才足;洋葱要选紫皮的,切得大块些,炖到软烂才出味。他忽然笑了:军医说这菜是给堵住的胆管开路,鸡内金是碎石的凿,海金沙是排石的筏
赵承武嚼着肉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边关,见牧民们总吃洋葱,说是草原风大,靠这个能驱寒。那时只当是寻常蔬菜,如今吃着这菜,竟觉得胆部的坠痛慢慢消了,连骑马都能挺直腰杆。
五味子红枣饮
转年清明,杭州府的绸缎商沈敬之坐在西湖画舫上,望着青瓷碗里的五味子红枣饮出神。金桔的橙黄浮在表面,红枣的褐红沉在碗底,五味子的紫黑散在其中,冰糖融成的甜水泛着琥珀光。
老爷,喝口润润喉吧。账房先生递过蜜饯,那老郎中说,您这肝疾得慢慢养。
沈敬之端碗的手微微发颤。自去年秋天查出肝部有疾,他便总觉得肋下胀疼,吃什么都没胃口。太医院的汤药喝了不少,反倒伤了脾胃,倒不如这饮子来得温润。五味子九克泡得发涨,带着淡淡的酸;红枣十枚炖得皮裂,甜味混着金桔三十克的清香,冰糖适量融在其中,甜得含蓄,竟让肋下的闷痛轻了些。
郎中说这饮子得用陶壶温着喝。账房先生替他摇着扇,五味子要选粒大肉厚的,红枣得去核,金桔要带皮,说这样疏肝之力才足;文火慢炖半个时辰,晾到温吞再喝,才不伤胃气。他忽然放低声音:郎中说这饮子是给枯槁的树木浇水,五味子是固津的露,红枣是补气血的肥
沈敬之喝着饮子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徽州收茶,见茶农们总用五味子泡水喝,说是山里湿气重,靠这个能养肝。那时只当是寻常野果,如今喝着这饮子,竟觉得肋下的硬结慢慢散开,连看账本的精神都足了。
这年重阳,钱启元、周敬之、卢老太爷、赵承武、沈敬之竟在报国寺的斋堂偶遇。桌上摆着梅花粥、黄连粥,银花汤冒着热气,炖乳鸽的香气混着五味子饮的甜,五人望着彼此舒展的眉眼,忽然明白——这世间的病,原是天地阴阳的偏失,而草木虫鱼,恰是调和的良方。就像这满桌的食物,苦甜酸辛咸里,藏着最朴素的生机,把岁月的风霜,都熬成了温润的药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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