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吉普车的车顶，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，混着远处滚过的雷声，震得人耳朵发懵。雨刷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，却始终刮不干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，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层模糊的白，像被泡发的旧照片。
“还有五分钟到七号训练场！”赵四趴在副驾车窗上，手在玻璃上擦出一片狼狈的水迹，声音被雨声盖得发闷，“这鬼天气，别说抓人了，走路都能摔一跤！”
顾长风紧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车胎在湿滑的土路上偶尔打滑，他总能及时稳住方向。仪表盘上的时间跳成“5:55”，旁边手机屏幕亮着，是【摆烂续命系统】的倒计时——鲜红的“1小时5分”，每跳一秒，都像在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“季渊要的就是这种天气。”后座的许诺靠在椅背上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却依旧清晰，她伸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，“雨夜能掩盖痕迹，还能放大压抑感，他想在这种环境里，彻底击垮你的心理防线。”
顾长风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远处隐约出现了七号训练场的轮廓，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雨中摇晃，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声响，像濒死者的喘息。他踩下油门，吉普车冲破雨幕，停在铁门前方。
“我先下去开门！”赵四抓起伞，刚推开车门，一股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，他打了个哆嗦，却还是快步冲向铁门，掏出工具撬锁，“这破锁都锈死了，季渊肯定是从别的地方进去的！”
顾长风扶着许诺下车，给她撑着伞，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，冰凉的触感透过军装渗进皮肤。许诺抬头看了眼废弃的指挥塔，塔顶的灯没亮，只有黑漆漆的轮廓立在雨夜里，像蛰伏的怪兽。
“不对劲，太安静了。”许诺的声音带着警惕，她拉了拉顾长风的袖子，“季渊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进来，周围可能有埋伏，比如绊索、陷阱，或者……他在等我们靠近指挥塔。”
赵四已经撬开了铁门，他回头招手：“团长！门开了！里面没看到人，就是地上有不少脚印，像是刚踩出来的！”
顾长风和许诺快步走进训练场，雨水打在废弃的训练器材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回响。地上的脚印很清晰，是男士皮鞋的纹路，朝着指挥塔的方向延伸，水印还没干，显然主人刚走没多久。
“跟着脚印走，小心点。”顾长风掏出腰间的手电筒，光束刺破雨幕，照亮前方的路。赵四跟在后面，手里握着警棍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——雨夜的草丛里藏着什么，谁也说不准。
指挥塔的门虚掩着，推开门时，一股发霉的湿气扑面而来，混着淡淡的机油味。顾长风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里面：空的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，地上散落着几根烟头，还有一台老式的录音机，放在指挥塔中央的桌子上，电源线插在墙角的临时插座里。
“没人？”赵四皱起眉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住，“有声音！”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雨声被挡在门外，指挥塔里只剩下电流的“滋滋”声，还有一阵断断续续的人声，从录音机里传出来，带着点杂音，却异常清晰，反复循环着：
“……军人的职责，是守护家国，是坚守正义，哪怕身处绝境，也要对得起身上的军装，对得起肩上的责任……”
顾长风的脚步猛地顿住，手里的手电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光束歪向一边，照亮他苍白的脸。他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——这个声音，他太熟悉了，是他父亲的声音，是三年前父亲在边境执行任务牺牲前，特意在部队广播站录下的《军人职责》演讲稿片段，除了家人和部队的老领导，很少有人听过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赵四也愣住了，他见过顾长风父亲的照片，却没听过声音，可顾长风的反应，让他瞬间明白这声音的分量。
许诺弯腰捡起手电筒，关掉声音，递给顾长风，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，冰凉得吓人。她看着顾长风攥紧的拳头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，轻声问：“是你父亲的声音？季渊怎么会有这个录音？”
顾长风接过手电筒，光束在录音机上晃了晃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：“我不知道。这个录音只有我家的老磁带里有，还有部队档案室里存着一份，季渊……他怎么能拿到？”
他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：“我父亲牺牲前，曾负责过一次反特任务，当时抓获的团伙里，有个骨干成员，姓季——是季渊的叔叔！季渊的仇恨，不只是因为演习输给我，还有他叔叔的事，他把账算在了我和我父亲身上！”
“所以他用你父亲的录音，是为了彻底击垮你。”许诺的声音很轻，却点破了季渊的用心，“他知道你父亲是你的榜样，用你父亲的话来刺激你，让你觉得自己‘没守住责任’‘没对得起军装’，从而崩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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