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的脚步刚迈出两步，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向阳又跑回来了，手里攥着半袋漏出来的红薯干，帆布包歪在肩上，额角的汗更多了，显然是没走多远又折了回来。
“许诺，你等等！”向阳冲到许诺面前，把红薯干往她手里塞，“这红薯干你拿着，是我娘晒了半个月的，甜得很！你就算不跟我走，也得吃点好的，别总啃窝头！”
许诺没接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红薯干落在地上，滚了两颗到顾长风脚边。顾长风弯腰捡起，指尖捏着红薯干，看着向阳，语气又冷了几分：“我说过，她的吃食我会安排，不用你费心。”
“你安排？你怎么安排？”向阳又急了，伸手就要去拉许诺，“你要是真能安排好，她会住这么破的宿舍？会被你娘刁难？顾团长，你别自欺欺人了！你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！”
“我不懂，你就懂？”顾长风上前一步，再次把许诺护在身后，手里的红薯干被他捏得变了形，“你只知道让她回乡下种果树，可你问过她想不想种吗？你只知道给她送红薯干，可你问过她想不想吃吗？”
“我当然问过！”向阳梗着脖子，“她以前跟我说，想跟我一起把日子过好，想在乡下有个自己的家！现在她是受了委屈才说不想，我得帮她想明白！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许诺从顾长风身后探出头，声音带着点无奈，“向阳，我再说最后一遍，我不想回乡下，不想种果树，也不想开杂货铺。那些事太累了，我不想干。”
“累？哪有干活不累的？”向阳皱着眉，语气里满是不理解，“人活着就得累点，才能过好口子！你现在天天睡懒觉，摆烂过日子，以后老了怎么办？谁给你养老？”
“老了再说老了的事，现在舒服就行。”许诺摊了摊手，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“我现在有手有脚，能自己煮泡面，能自己洗衣服，不用靠别人养老。就算以后老了，大不了去养老院，也不用你们替我操心。”
“养老院？那是什么地方？”向阳愣了，他在乡下没听过这词。
“就是专门给没人照顾的老人住的地方，有吃有喝，还有人伺候。”许诺嚼着糖，声音含糊，“比在乡下种地舒服多了。”
周围的婶子们也小声议论起来，张婶凑到王嫂身边：“养老院？城里还有这地方？那许丫头想得倒长远。”
王嫂点头：“可不是嘛，这丫头跟别的姑娘不一样，不想着靠男人，倒想着自己过。”
顾长风看着许诺鼓着的腮帮子，心里那点因为向阳折返而起的烦躁，奇奇怪怪地淡了点。他想起昨天陈默和赵四送土豆时，她问“是不是觉得我思想和身体都饿了”，想起她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样子，突然觉得，她嘴里的“舒服”，好像真的比什么都重要。
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养老院哪有自己家好？你要是不想种果树，不想开铺子，我可以给你找个轻松的工作，比如在供销社当售货员，不用太累，还能挣工资。”
“供销社售货员？”许诺挑了挑眉，吐掉嘴里的糖渣，“每天要早起开门，要跟人打交道，还要算钱，多麻烦啊。我才不去，还不如在家睡懒觉。”
“那你想干什么？就天天睡懒觉，摆烂过日子？”顾长风皱着眉，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着急，“你还年轻，总不能一直这样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许诺反问，眼神里满是坦然，“我上辈子就是太拼了，天天加班，最后把身体搞垮了。这辈子我就想舒坦点，想睡就睡，想吃就吃，不用看别人脸色，不用跟别人比，这有错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顾长风，又落在向阳身上，语气更坚定了：“你们俩都想替我安排人生，顾团长你想让我在城里找轻松工作，向阳你想让我回乡下种果树，可你们问过我吗？我既不想找工作，也不想种果树，我就想一个人待着，过我自己的日子。”
向阳还想再说什么，许诺却先一步挣开了顾长风护在她身前的手。顾长风的手指顿了顿，没再去拉她，只是看着她走到两人中间，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无奈，多了点清明。
“谢谢你们俩的好意，”许诺看着顾长风，又看着向阳，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“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。顾团长，三天后我会去办退婚手续，退了婚，咱们就没关系了，你不用再操心我的住处和吃食。向阳，你也别再劝我回乡下了，我不会跟你走的，你还是早点回去种你的果树吧。”
说完，她没再看两人的反应，转身就往宿舍走。手里的毛线针还捏在手里，线团滚到脚边，她也没弯腰去捡，脚步轻快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顾长风站在原地，手指还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后，心里莫名空了一块。他手里的红薯干还捏着，甜腻的味道透过指尖传来，却让他觉得有点涩。
向阳也僵在原地，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红薯干撒了一地。他看着许诺的宿舍门，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解——他明明是为她好，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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