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哼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我继续问,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,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:“那么,假设,只是假设……如果你想召唤一个守护神,你会用什么记忆?”
这一次,他彻底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射向我,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被冒犯的警惕。“你想干什么?” 他问,身体在椅子里微微坐直了些,属于前食死徒的戒备本能苏醒,“窥探我的过去?还是想找什么弱点?”
“随便聊聊而已。” 我迎上他的目光,坦然道,“我自己的守护神咒也学得磕磕绊绊。卢平教授说需要‘最快乐的记忆’,但我发现……找到那种‘纯粹’的快乐,挺难的。” 这话半真半假。学习进程是真的不顺利,但此刻提起,更多是一种引导和试探。
他似乎被我这罕见的、近乎“示弱”的坦诚噎了一下,戒备稍缓,但眼神依旧狐疑。“你?” 他上下打量我,仿佛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“像你这样的人……最快乐的记忆?” 他显然想象不出,一个能弑亲、能劫狱、能面不改色剖析他人最痛苦情感的女孩,会有什么符合“快乐”定义的东西。
“很难想象,对吧?” 我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所以我好奇,别人会用什么。尤其是……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火焰在跳动。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,以及背后是否藏着其他目的。最终,或许是这段时间相对“平静”的囚禁生活磨掉了一些尖锐的敌意,或许是他内心本就因那晚对话而混乱不堪,需要一些无关痛痒的思绪分散注意,他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虚无地落在前方。
“如果……” 他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火焰声盖过,“如果非要说……大概是很小的时候,还没去霍格沃茨之前。家里养了一只很老的猫狸子,它谁都不亲近,只肯让我抱。冬天,壁炉边,它趴在我膝盖上打呼噜,我偷偷看父亲不允许我看的探险小说…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微动,“那时候,还不知道什么叫纯血荣耀,不知道什么叫必须出人头地,不知道什么叫……令人失望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成了耳语。那段记忆显然极其短暂,且早已被后来漫长的痛苦、扭曲的教导和狂热的信仰所覆盖、湮没。但在此刻提及,那画面依旧清晰得惊人,甚至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一瞬——尽管那柔和转瞬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后来呢?” 我问,声音也放轻了。
“后来?” 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,“后来猫狸子老死了。父亲说伤心是软弱的表现,当天就把它的窝和玩具全烧了。我开始接受‘正规’教育,学习如何成为一个‘合格’的克劳奇。那点可笑的温暖……早就连灰烬都不剩了。”
他说得刻薄,但我能听出那刻薄之下,一丝被漫长岁月压抑的、几乎连他自己都否认存在的失落。
“所以,守护神咒对你无效。” 我总结道,合上了膝上的书,“不是因为你不会,而是因为能够支撑它的‘快乐’……太遥远,太稀薄,或者,已经被后来的东西污染、否定了。”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重新变得沉默,眼神更加幽深。
我抱着书站起身,灵狐跟着跳下沙发。
“谢谢你的答案。” 我说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疏淡,“至少让我知道,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咒语麻烦。”
我向门口走去,在即将离开时,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不过,记忆不会真正消失。它只是被埋起来了。就像那只猫狸子的呼噜声……只要你想,或许还能听见。”
说完,我继续向门口走去,手搭上门把。
“谢谢你的答案。” 我说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疏淡,“至少让我知道,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咒语麻烦。”
门把转动前,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,侧过脸,用探讨魔药配比般平静无波的语调,补了一句:
“所以,教我不可饶恕咒吧。”
“咔。”
门把转动的声音,与我话音落下的尾音,几乎同时响起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壁炉火焰的噼啪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如针,牢牢钉在我的背上。那里面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、瞬间升腾的警惕,以及一丝被这个突兀要求搅动的、近乎荒诞的波澜。
灵狐在我肩头倏地抬起头,光屑急促地闪烁了一下,发出极其轻微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“呜”声。
我没有立刻拉开门,也没有回头,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,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,等待着一个同样随口的答复。
寂静在蔓延,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。
几秒钟后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低哑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气音,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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