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铁离开锈铁镇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荒原上的风比镇子里更猛,卷着沙土和枯草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他拉紧裹在头上的破布,只露出眼睛,按照老烟斗给的地图,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走。
河床里到处都是碎石和动物的白骨。偶尔能看到几簇枯黄的、带着尖刺的灌木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远处地平线上,那道巨大的晨曦之墙依旧矗立,但在这个角度看去,更像一道分隔天地的黑线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荒原的夜晚来得很快,温度也在急剧下降。鲁铁找了块背风的岩石,生了堆小火,啃了几口硬邦邦的粗粮饼,喝了点水。
地图上标注,再往前走十里左右,就会进入“鬼沼”的边缘地带。老烟斗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夜间勿入,泥傀活跃。”
鲁铁收起地图,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。他不敢睡太死,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荒原的夜晚并不安静,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还有风掠过石缝的呜咽声。
半夜,他被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惊醒。
声音来自河床下游,像是很多脚在沙地上摩擦。鲁铁立刻熄灭火堆,握紧战刀,隐身在岩石阴影里。
月光很淡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一群大约十几只、长得像放大版蝎子又像蜈蚣的怪物,正排成一列,沿着河床爬行。它们体长接近一米,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,尾巴高高翘起,末端不是毒刺,而是一个不断开合的、花瓣状的口器,滴着粘液。
鲁铁屏住呼吸。这种怪物他没见过,但一看就不好惹。那群怪物似乎是在觅食,用前端的触须在沙地上探测,很快就发现了几具小型动物的骸骨,“咔嚓咔嚓”地嚼碎吞下。
它们没有发现鲁铁,缓慢地爬了过去,消失在河床拐弯处。
鲁铁等了很久,直到声音彻底消失,才重新坐回岩石后。背上出了一层冷汗。这才刚出镇子不到二十里,就已经遇到这种怪东西,鬼沼里还不知道有什么。
后半夜他没再睡,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简单收拾,继续赶路。
越往东走,地面越软。干涸的河床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、带着水洼的草地。空气变得潮湿,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脚下的泥土开始变黑,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感觉。
中午时分,他抵达了地图标注的“鬼沼边缘”。
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湿地。浑浊的水洼星罗棋布,水面上漂着墨绿色的浮萍和腐烂的水草。枯死的水东一簇西一簇地立着,枝干扭曲,像垂死挣扎的手臂。更远处,雾气开始升腾,灰蒙蒙的,看不清深处有什么。
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硫磺的气息。
鲁铁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。老烟斗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“路径”,其实就是在水稍浅、淤泥较少的地方,用虚线连起来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路径入口处画了个小叉,旁边写着“此处有泥傀巢穴,绕行”。
他看了看方向,入口在左边大概两百米外。但要过去,得穿过一片齐膝深的水洼。
鲁铁从背包里拿出那捆破渔网,重新捆紧绑在背上,确保战刀随时能抽出来。然后,他折了根结实的水棍,探了探面前水洼的深度,小心地踩了进去。
水冰凉刺骨,淤泥瞬间没到小腿。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腿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水底可能有尖锐的东西,他必须很小心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水越来越深,快到腰部了。周围雾气渐浓,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。除了自己拨水的声音,四周死一般寂静。
太静了,静得不正常。
鲁铁停下,握紧木棍和刀柄,侧耳倾听。
“咕嘟……”
右前方不远处,一个水泡从浑浊的水面冒出,破裂。
鲁铁立刻转向左边,加快速度。但刚走几步,左前方也冒出几个水泡。
紧接着,正前方不到十米的水面下,一团黑影缓缓浮现。
那东西看起来就像一堆烂泥和水草胡乱堆成的假人,大约一人高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凹陷的窟窿算是眼睛的位置。它从水里“站”起来,浑浊的泥水从身上哗啦啦流下,露出下面更加粘稠、仿佛在缓缓流动的泥浆躯体。
泥傀。
老烟斗说这东西力气大,被抓住会拖进泥里淹死。
鲁铁没有犹豫,在泥傀完全站稳前,猛地将手中的木棍当做标枪投掷过去!
“噗嗤!”木棍插进泥傀的胸膛,但泥傀只是晃了晃,插进去的部位泥浆蠕动,竟慢慢将木棍“吞”了进去。
泥傀似乎被激怒了,发出低沉的、像是泥浆冒泡的“咕噜”声,迈开步子——如果那两条泥浆凝聚的粗腿算脚的话——朝着鲁铁走来。它每一步都沉重迟缓,但带起大片水花。
一个泥傀还能对付。但鲁铁的心沉了下去,因为他看到左右两侧的水面下,又有三四团黑影在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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