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悄无声息地流逝,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谢淮年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出来,身姿依旧清瘦安静,脸上看不出半点刚才诊室里的偏执与阴暗,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内敛、人畜无害的影帝模样。
顾浔野原本靠在走廊墙边,一见人出来立刻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轮椅把手,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:“聊了整整半个小时?我还以为心理疏导十来分钟就够了。”他低声嘀咕着,显然没料到会这么久。
闵医生也从诊室里走了出来,脸上挂着专业温和的笑,目光扫过两人,径直开口:“小顾,这位的家属在吗?有些情况我需要单独和家属沟通。”
顾浔野愣了一下,看看轮椅上面无表情的谢淮年,又看向闵医生,随即弯了弯唇角,语气自然:“他没有家属在这边,我是他的朋友,我来听可以吗?”
闵医生没多犹豫,眼神微妙地掠过谢淮年,轻轻点头:“当然可以,你进来吧,我单独跟你说几句。”
顾浔野叮嘱谢淮年在门口稍等,随即快步走进心理咨询室,在闵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室内安静,只听见键盘敲击的轻响,闵医生一边在电脑上记录着诊疗信息,一边语气沉稳地开口,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:“那位谢先生的情况目前不太稳定,早年有心理阴影,加上娱乐圈工作压力大、网络舆论影响,他确诊过重度抑郁症,并且伴随明显的自毁倾向。”
“重度抑郁症?”顾浔野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,他之前只觉得对方总是情绪低落,却从没想过严重到这个地步,更让他心惊的是后面四个字,“自毁倾向。”
他几乎是立刻反问,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医生,你说他有自毁现象?是指那方面,如果是外在,我好像从来没发现过。”
在他的认知里,自毁是伤害自己,可谢淮年作为明星,连一点破皮都不会有,怎么看都不像会自残的人。
闵医生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:“他是艺人,靠脸靠身体吃饭,比谁都清楚不能留下外伤。可自毁,从来不止看得见的伤口一种。”
顾浔野脸色沉得厉害。
他没去细想闵医生那复杂的眼神,只急切地往前微倾身子,声音压得低沉又认真:“那该怎么治?需要吃药吗?还是做其他治疗?”
闵医生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,眼底情绪翻涌,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又温和的话:“重度抑郁叠加自毁倾向,他能撑到现在,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。”
“药物只能缓解表面症状,真正的解药,是陪伴。”
“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、在意他、拉住他,家人也好,亲近的人也罢,让他觉得这个世界,还有值得留下来的理由。”
这话落进耳里,顾浔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一模一样。
和原剧情,一模一样。
书里写着,谢淮年的病,最终要靠女主用温柔和爱一点点感化,才能从深渊里拉出来。
可现在剧情早乱了,他和女主连半点交集都没有,难道真的只能等女主出现,才能救谢淮年吗?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依旧不肯放弃,抬头看向闵医生:“他就不能自我拯救吗?我看得出来,他比谁都坚强。”
闵医生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也带着几分点醒:“再坚强的人,自我拯救也需要理由。
“得有一束光,一个人,一件事,推着他想活下去,想变好,想从泥沼里爬出来。”
“没有支撑,再强的意志,也撑不住日复一日的黑暗。”
这些话让顾浔野陷入沉思,心理问题不是吃药就能解决的。
和闵医生简短交谈几分钟后,顾浔野快步走出心理咨询室,脸色比进去时更沉了几分。
他同医生点头道别,随即走到轮椅边,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件外套,重新轻轻盖在谢淮年身上,将他大半张脸都遮得严实。
随后他稳稳推着轮椅走向电梯,一路沉默地来到车旁,弯腰小心翼翼将谢淮年打横抱起,轻柔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,又细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,将轮椅折叠收好。
车厢里一片安静,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顾浔野目视前方,指尖握着方向盘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闵医生的话。
重度抑郁、自毁倾向、必须有人陪伴、需要活下去的理由。
那些灰暗与疲惫,那些他看不见的和能看见的。
沉默中,顾浔野低声开口:“我送你回我别墅。”
谢淮年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,窗外的光影不断倒退,顾浔野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诊室里的对话上。
他终于明白,谢淮年那些看似无常的情绪起伏,从来都不是无端使然。
他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人,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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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浔野将谢淮年送至别墅门前。
推门而入时,偌大的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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