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淮年何尝听不明白陆华生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可放手?他怎么甘心。
喉结滚了滚,他面上依旧是一片冷寂,声音沉得像淬了冰:“陈盛文那边我会处理,绝不会把他牵扯进来。”
陆华生闻言,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,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与无奈:“处理?你拿什么处理?谢淮年,你该清楚,就算你砸锅卖铁还清那笔债,他也绝不会放你走。一个被他亲手捧起来的摇钱树,他怎么可能舍得松手?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了点桌面,语气里的凉薄几乎要溢出来:“娱乐圈这地方,签了约却被死死摁住不让走,动辄就是天价违约金的事,还少吗?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你这辈子都得被那一张纸困死在这囚笼里。”
谢淮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。
他当然知道,自己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,身后还背着甩不掉的债,脚下更是泥沼深陷。
可他不能退,更不能放手。
顾浔野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。
若是让陈盛文那样的人抓住这个把柄,将他对顾浔野的心思存在公之于众,别说他的事业会彻底毁于一旦,恐怕连顾浔野都会被拖进这浑水里,万劫不复。
但他绝不。
他绝不会放开顾浔野。
他会想到办法的,大不了就和陈盛文鱼死网破。
陆华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坚持与不甘,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,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,到了嘴边的劝诫,又尽数咽了回去。
该说的话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,能铺的路也早就给他铺到了极致。
这么多年守在谢淮年身边,从籍籍无名到星途初绽,他自认已经尽到了一个经纪人能做的所有,问心无愧。
思绪一晃,竟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面试间。
彼时他揣着一腔孤勇去竞聘,原本瞄准的是那位业内小有名气的艺人,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“资历太浅”拒之门外。
也是在那个狼狈的午后,他撞见了刚出道就陷入风波的谢淮年。
少年眉眼清俊,眼底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明明身陷囹圄,偏要咬着牙往影视圈闯。
这一陪,就是这么多年。
两人踩着泥泞,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共同成长。
陆华生比谢淮年大,向来以长辈和过来人的姿态护着他。
他不是没带过其他艺人,可那些人要么心术不正,要么满身铜臭,早就在名利场的染缸里变得面目全非。
是谢淮年的出现,让他有了重新开始的念头,想着要带一个干干净净的艺人,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可这圈子,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干净可言。
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,又怎么可能一尘不染,那些看不见的脏水,总会在不经意间,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,再一点点,浸透骨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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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,一路暖黄的光晕铺到客厅,还亮着盏长明的顶灯。
顾衡还在等他。
男人照旧陷在客厅中央的沙发里,背脊挺直,只是与往日的静穆不同,对面的电视屏幕正亮着。
播的赫然是谢淮年主演的那部剧。
顾浔野放轻脚步走过去,顾衡的目光放在屏幕上,分毫未动,半晌才淡声开口:“你车呢?”
顾浔野愣了愣,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,顿了顿才回道:“停酒店地下车库了,明天一早就去开回来。”
直到这时,顾衡才缓缓转眸,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身上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那你开谁的车回来的?”
顾浔野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我老板的。”
顾衡的目光又落回电视屏幕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看不出情绪。
顾浔野僵在原地,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上楼的脚步悬在半空,可想想这个点了,顾衡还特意等他回来,总不能就这么撂下他转身走人。
正犹豫间,就听顾衡忽然开口,拍了拍身侧的空位:“过来坐。”
那语气平淡,却莫名透着一股威严,像极了训话时的严父,让顾浔野心里莫名发怵。
他磨蹭着挪过去,挨着沙发沿儿坐下。
“他演技确实不错。”顾衡忽然开口,视线依旧在屏幕上。
顾浔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此刻播的是一部悬疑片。
谢淮年饰演的角色半边脸颊沾着血迹,指尖扣着一把手枪,眼神冷冽,透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。
他没看前面的剧情,压根摸不清来龙去脉,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。
空气安静了没几分钟,顾衡忽然转头看他:“明天有时间吗?你之前选的那块表,我们一起去拿。”
“好啊。”顾浔野应声,没半分惊讶。
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向来都不在一条线上,话题跳得比翻书还快,早习惯了。
顾衡忽然又开口,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:“车明天不用你自己去,把车库位置发我,我让人去开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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