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天哪,那蜷缩在墙角的赵十三,他那根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执念,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,指向了头顶!
那可是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啊!
可所有人都明白了,我的乖乖,他指的,是——阳光的方向!
是重见天日!
是那些被剥夺了二十年的,活下去的权利,和说出真相的渴望!
陆寒没再多看,他猛地一转身,目光直射那黑黢黢的井口,清清楚楚地吼道:“卓颜!准备火把!我们要把他,连同他的故事,一起带回来!”
井口之上,谢卓颜那冰霜般的冷峻,在那一刻仿佛也融化了一丝。
她重重点头,那眼神,就像是出鞘的利剑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。
火把很快就被点燃了,熊熊燃烧的火焰,带着一股子焦油的辛辣味儿,瞬间驱散了井口四周的阴冷。
光线所及之处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。
赵十三,这个被黑暗吞噬了二十年的“鼻鬼”,终于被小心翼翼地从那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抬了出来。
我的天哪,他被裹在厚厚的毯子里,整个人虚弱得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,脸色惨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。
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眼睛,此刻虽然没有了之前的死灰一片,可依旧带着深沉的疲惫和迷茫,仿佛随时都会再次陷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陆寒亲眼看着他被送进了雁门关内临时搭建的医馆。
这医馆啊,原本就是个破旧的小庙,此刻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,还有一股子檀香的清雅。
韩九娘,那个医术高明又心善如菩萨的女人,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。
她可真是个厉害角色,每日亲自熬药,用温和的药膳一点点调理赵十三那颗几乎油尽灯枯的心血。
那药汤啊,闻着不苦,带着一股子甘甜,想来是韩九娘费了心思,特意用蜜饯调制的。
她知道,这赵十三啊,不光是身体垮了,心里的苦,恐怕比黄连还涩。
陆寒倒是不急着去问讯。
他知道,有些伤啊,得让它慢慢愈合,有些话啊,得等它自己发酵。
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更何况是这种被生生折磨了二十年的灵魂。
他只是每日派了两个人,轮班守在赵十三的床前,不是去嘘寒问暖,也不是去追问旧事,而是——朗读。
那声音啊,起初是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那个半死不活的病人。
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朗读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平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。
碑文上那些刻骨铭心的文字,关于幽云十七将的忠烈,关于王焕将军的英勇,关于雁门关的血泪,一字一句,就像是细密的雨丝,滋润着赵十三那颗枯萎的心。
第一天,赵十三没有任何反应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就那么静静地躺着,仿佛一具被遗忘在角落的木乃伊。
第二天,他偶尔会动一下手指,似乎是听到了什么,又似乎只是身体的无意识抽搐。
第三天,他的呼吸,好像变得稍微平稳了一点点,不再是那种濒死时的喘息。
我的天哪,那些朗读者啊,看着他一点点细微的变化,心里头都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,七上八下的。
他们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可陆寒的命令,他们只管执行。
就这么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一直熬到了第七日的清晨。
那天,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棂,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,带着初春特有的暖意。
医馆里弥漫着韩九娘熬制的药香,还有一股子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,那是关外冰雪初融的味道。
朗读的兵卒,正念到碑文中关于王焕将军誓死不退,力战不降的段落,那声音啊,激昂中带着悲壮,听得人心里头直发堵。
突然,我的乖乖,就当他念完一句“……血染黄沙,铁骨铮铮!”的时候,床上那个一直沉默的赵十三,他那双紧闭的眼皮,竟然猛地颤动了一下!
然后,缓缓地,艰难地,他睁开了眼!
那双眼睛,不再是之前的死灰一片,虽然依旧浑浊,可里面却多了一丝光亮,一丝挣扎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种“嗬嗬”的声响,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在渴望雨水。
朗读的兵卒吓了一跳,赶紧停了下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赵十三的嘴唇蠕动着,他似乎想说什么,可那声音,简直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听着就让人心里头犯嘀咕。
他挣扎着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那意思,分明是在说,听得见,但是说不出。
韩九娘闻声赶来,她喂了他一小口温水,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。
赵十三的目光,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充满善意的女人,眼神里似乎涌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终于,他再次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:“天庆四年……三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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