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目。”周显说,“度支司经手的所有漕运、税赋、开支账目。陛下要看的,不是明账,是暗账——那些被修改过的、被隐瞒的、被做成亏空的真实数字。”
杨昭心头一震。
他明白了。
度支司是户部的核心,所有钱粮往来都要从这里过。掌握了度支司的暗账,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朝廷财政的真实情况。
而父皇,早在七年前,就在这里埋下了钉子。
“你向父皇汇报了多久?”杨昭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七年。”周显平静地说,“大业六年到今年。每月一份密报,每三月一次面呈。中间换过三个接头人,最后一个是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,叫福顺。”
“除了账目,还报什么?”
周显沉默了片刻。
“一切。”他最终说,“度支司经手的所有文书,所有往来官员的言行,所有……异常动向。”
他看向杨昭:“包括,太子殿下这三个月来,通过稽查司调阅的所有户部档案。”
轰——
杨昭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脊椎直冲头顶。
他调阅户部档案,是为了摸清朝中各方势力的财力底细,是为了后续更精准的清洗。
而这一切,父皇早就知道。
通过周显,通过这块玉佩,通过这条埋了七年的暗线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一直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周显点头,“陛下什么都知道。漕运案时,殿下查郑元寿,陛下知道;科举改革时,殿下与群臣激辩,陛下知道;设立稽查司时,殿下安插人手,陛下也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甚至……昭武营的训练,火铳的研发,程咬金的特别行动队……陛下都知道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杨昭心上。
他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。
却不知,所有布局,都在父皇的注视之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贪墨?”杨昭忽然问,“既然是父皇的人,为什么要贪那八万两?”
周显笑了,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:
“因为罪臣……也需要钱。接头人要打点,消息要买,有些账目要做平,需要银子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杨昭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:
“殿下,您真以为,陛下会完全信任一个暗桩吗?罪臣若是一点把柄都没有,陛下怎么控制罪臣?这八万两,是罪臣的投名状,也是……罪臣的催命符。”
杨昭懂了。
父皇既要周显做事,又要握着他的把柄。这样,周显既不敢背叛,又不敢不尽心。
帝王心术,深不可测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杨昭问,“被抓的时候,为什么不亮明身份?”
“因为陛下没让说。”周显平静道,“陛下给罪臣的最后一个指令是——‘若事发,认罪伏法,不必挣扎’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竟有了一丝解脱:
“殿下,罪臣的使命,已经完成了。度支司的暗账体系,陛下已经完全掌握。罪臣这颗棋子……该退了。”
审讯室里一片死寂。
油灯噼啪作响,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。
良久,杨昭缓缓起身。
“陈平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送周主事回大理寺。”杨昭声音沙哑,“按律……该怎么判,就怎么判。”
陈平一愣:“殿下,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杨昭打断他,“这是父皇的意思,也是……周主事自己的选择。”
周显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诚:
“谢殿下成全。”
他站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,向杨昭深深一躬:
“罪臣最后多说一句——陛下对殿下,虽有忌惮,但更多的是……期许。殿下走的每一步,陛下都在看着,在学着,在……欣慰着。”
“只是帝王之心,深如渊海。殿下要小心,要……懂得藏锋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跟着陈平走出审讯室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杨昭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手中握着那块玉佩。
青白玉料,粗糙雕工,一个“安”字。
安。
是“安插”的安?
还是“安心”的安?
或者……是“安分”的安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看这长安城,看这太极宫,看这盘棋局的目光……
彻底变了。
原来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那个在暗处布局的人。
却不知,暗处还有更暗处。
棋手对面坐着的,
不只是李渊,不只是那些门阀。
还有……
他的父皇。
那个看似沉迷享乐、实则洞若观火的,
大隋皇帝。
杨昭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,玉料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然后,他松开手,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。
转身,走出审讯室。
走廊里漆黑一片。
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,
孤独地,
回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他知道,
从今夜起,
他必须重新审视一切。
也必须……
重新藏好,
所有的锋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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