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长安城的积雪已化尽,街道两侧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新芽,春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拂过宫墙。但太极宫内的气氛,却比残冬时更加凝重。
今日大朝会,议题只有一个——整顿吏治。
御座上,杨广的脸色比前些日子更显疲惫。昨夜批阅奏章至子时,今晨起来时眼底还带着血丝。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元稷一案,诸卿都知道了。”他缓缓扫视殿中百官,“卖官鬻爵,纵子行凶,勾结地方,草菅人命——这样的吏部尚书,是怎么当上尚书的?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与皇帝对视。
“吏部考核不严,御史台监察不力,刑部执法不公。”杨广一字一句,“若不是太子偶然查获,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!”
他拿起一份奏章,重重摔在御案上:
“这上面,是元稷这五年经手的官员升迁名录——一百三十七人。其中,真正凭政绩升迁者,不足三成!余者,要么是门阀子弟,要么是花钱买官,要么……是元稷的亲朋故旧!”
殿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
“朕要问,”杨广站起身,声音陡然提高,“这样的吏治,如何治国?这样的官员,如何安民?”
他走到御阶前,俯视着跪了一地的臣子:
“朕登基十四年,修运河,建东都,征高句丽,开科举——哪一件不是为了大隋的千秋基业?可你们呢?你们在做什么?在结党营私,在贪赃枉法,在喝民血,食民膏!”
最后八个字,说得咬牙切齿。
跪在前排的几位重臣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所以,”杨广深吸一口气,声音恢复平静,“吏治,必须整。而且要狠狠地整。”
他转身看向杨昭:
“太子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杨昭出列。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这个问题,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不是问“要不要整”,而是问“怎么整”。
而且,把问题直接抛给太子。
杨昭心中了然。他撩袍跪地,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: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吏治败坏,根源在于两点:一是监督不力,二是惩治不严。”
他展开奏疏:
“御史台虽有监察之责,但人员有限,且多集中在长安、洛阳等大城,对地方州县鞭长莫及。刑部、大理寺虽有执法之权,但程序繁琐,效率低下。往往一桩贪腐案,从立案到审结,动辄数月甚至数年——这期间,足够贪官销毁证据、转移财产、疏通关系了。”
殿中众臣屏息。
太子说的,是实情。
也是痛点。
“所以,儿臣斗胆提议——”杨昭抬起头,朗声道,“设立‘内卫稽查司’!”
五个字,如石破天惊。
“何为‘内卫稽查司’?”杨广问。
“直属陛下,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。”杨昭一字一句,“专司监察百官、侦缉不法、审理要案。人员精干,行动迅捷,可直达天听,可先斩后奏。”
话音落下,殿中炸开了锅。
“不可!万万不可!”吏部尚书郑善果第一个跳出来——元稷倒台后,他暂代尚书之职,“如此机构,权力过大,必成祸患!且与御史台、刑部职能重叠,徒增混乱!”
“郑尚书此言差矣。”杨昭立即反驳,“内卫稽查司,只办大案要案,只查重臣要员。寻常官员违纪,仍由御史台、刑部按律办理。这叫——抓大放小,突出重点。”
“那权力呢?”兵部尚书段文振也出列,“‘先斩后奏’,岂不是将生杀大权,交于一人之手?”
“段尚书多虑了。”杨昭转身面对他,“内卫稽查司虽有权拘捕、审讯,但定罪量刑,仍需报陛下圣裁。所谓‘先斩后奏’,是指在紧急情况下,为防止要犯逃脱或串供,可先行控制——事后,仍需补全手续,交由三司复核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而且,内卫稽查司的所有行动,都必须记录在案。每案一档,每审一录,随时可供陛下查阅。若有滥用职权、徇私枉法者,严惩不贷!”
这话说得周密,堵住了大部分质疑。
但反对声依旧不断。
“太子殿下,”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缓缓开口,“老臣有一问:此司人员从何而来?若从现有官员中选拔,难免盘根错节,查案时投鼠忌器。若从民间招募,又恐良莠不齐,败坏朝纲。”
这个问题很刁钻。
杨昭却笑了:“孔祭酒问得好。所以,内卫稽查司的人员,必须严格筛选——一要身家清白,二要能力出众,三要……与现有官僚体系无瓜葛。”
他看向御座:
“儿臣建议,首批人员,可从军中选拔。将士们久在行伍,与文官系统少有牵连,且令行禁止,忠诚可靠。”
军中?
殿中不少文官脸色一变。
让武人来监察文官?这简直是……
“荒唐!”郑善果怒道,“武人粗鄙,如何懂得查案审案?太子殿下,您这是要乱了朝纲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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