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看似在帮杨昭解围,实则是在说:太子不懂军事,别瞎掺和。
杨昭看了李渊一眼。
这位唐国公,年近五旬,面容儒雅,但眼中精光内敛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在关陇根基深厚,府兵系统里,不知有多少他的旧部、门生、姻亲。
整顿府兵,第一个触动的,就是李渊的利益。
“唐国公此言差矣。”杨昭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正因府兵乃国朝根本,才更需整顿。空饷不除,军纪不肃,何以御敌?何以安民?”
他站起身,向杨广躬身:
“父皇,儿臣愿领此命。但有三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一,请授儿臣‘都督中外诸军事’虚衔,以便巡查各折冲府时,名正言顺。”
“准。”
“第二,请调左武卫大将军张须陀为副使。张将军久历军旅,熟知边事,可补儿臣之短。”
杨广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准。”
“第三,”杨昭顿了顿,“清查空饷,必触众怒。儿臣请父皇明示——查到哪一层?动到哪一步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和查漕运时一样。
但这次,杨广沉默了更久。
殿内的地龙烧得太旺,熏得人额头冒汗。雪花在窗外飘舞,一片片,无声无息。
良久,杨广缓缓开口:
“军务不同于政务。军中讲究令行禁止,讲究……雷霆手段。”
他走到杨昭面前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
“昭儿,朕给你八个字:一查到底,严惩不贷。”
“无论牵扯到谁,无论官职多高,无论功劳多大——只要吃了空饷,喝了兵血,一律拿下。”
“但,”他话锋一转,“如何拿下,怎么拿下,你要斟酌。军心不能乱,边关不能乱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杨昭听明白了——要查,要狠查,但要讲究方法。不能激起兵变,不能动摇边防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他郑重叩首。
“起来吧。”杨广扶起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此案比漕运案凶险十倍。军中那些人,不像文官那么好说话。你……要小心。”
“谢父皇关怀。”
杨广摆摆手,对跪在地上的几位重臣道:“你们都听见了。即日起,太子总领府兵整顿事宜,各部需全力配合。若有阳奉阴违、暗中阻挠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以谋逆论处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几人伏地。
“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躬身退出甘露殿。
走出殿门时,雪花正急。李渊与杨昭并肩而行,忽然轻声道:“太子殿下年轻有为,臣佩服。只是军中事务繁杂,殿下若有不明之处,可随时来问臣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杨昭听出了其中的深意——这是在提醒他,军中水深,别乱碰。
“多谢唐国公。”杨昭微笑,“若有需要,一定叨扰。”
两人在宫门外分道扬镳。
李渊上了马车,帘子垂下前,深深看了杨昭一眼。
那眼神,意味深长。
陈平撑伞迎上来,低声道:“殿下,回东宫吗?”
杨昭望着李渊马车远去的方向,摇了摇头。
“去兵部。”他说,“调阅所有折冲府名册、粮饷账簿、历年巡查记录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
杨昭翻身上马,雪花落在他的肩头,瞬间融化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甘露殿。
殿内,杨广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。
高公公侍立在一旁,轻声问:“陛下,府兵之事……是否太过凶险?”
杨广沉默良久。
“凶险,才要他去。”他缓缓道,“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,将来……如何坐稳这个江山?”
他转身,走回御案前。
案上,摆着一份密报——是影字营安插在晋阳的眼线送来的,禀报李渊近日频繁接见突厥使者,暗中招兵买马。
“李渊……”杨广喃喃道,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提起朱笔,在奏章上批了四个字:
“准太子所请。”
然后放下笔,望向窗外漫天飞雪。
“昭儿,让朕看看……”
“你这把刀,到底有多利。”
雪落无声。
一场比漕运案更凶险、更复杂、更致命的博弈,
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这一次,
棋盘上的对手,
不再是文质彬彬的士族。
是手握刀把子的,
关陇军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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