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昭垂眸: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真明白?”杨广问,语气有些微妙,“说说看。”
杨昭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功高不赏,非不赏也,乃赏无可赏。太子已是储君,位极人臣,若再重赏,要么赏虚名,要么赏实权。虚名无益,实权……则易失衡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过:“父皇不赏,是告诉儿臣,也告诉朝臣——太子之功,已非寻常封赏可酬。这份功劳,记在史书里,记在天下人心里,比记在赏赐单上,更重要。”
杨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但很快隐去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杨昭抬起头,迎上父亲的目光,“赏无可赏,便是人主之忌。儿臣今日之功,已近此线。父皇不赏,是在提醒儿臣,也是……在保护儿臣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殿内忽然安静下来。
秋风穿过半开的窗户,吹动书案上的奏章,纸张哗啦作响。
杨广久久地看着儿子。
这个儿子,他曾经以为太过仁弱,像他大哥杨勇;后来又觉得太过隐忍,像他二哥杨谅。但现在看来,仁弱是表象,隐忍是手段,真正的内核……是冷静,是清醒,是懂得分寸。
“你比朕想象中,更明白。”杨广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但明白归明白,能做到吗?”
“儿臣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。”杨广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杨昭,“帝王之术,最难的不是杀人,不是用人,而是……制衡。制衡朝堂,制衡天下,也要制衡自己的儿子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:
“你的功劳,朕记在心里。但赏无可赏,便是人主之忌。你可知晓?”
一字一句,敲在杨昭心上。
既是提醒,亦是警告。
既是教导,亦是……落子。
博弈,从这一刻,正式开始了。
杨昭起身,撩袍跪地: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日后行事,必知进退,守本分,绝不敢僭越半分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,也很诚恳。
杨广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,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重新坐下,拿起朱笔,却又停下。
“宇文化及一案,你准备怎么审?”
“依律审理,明正典刑。”杨昭道,“首恶必诛,胁从……可酌情。”
“酌情?”杨广挑眉,“怎么个酌情法?”
“参与谋逆的核心党羽,诛。被胁迫、不知情者,流放。妇孺幼童……可免死。”
杨广沉默。
“太宽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谋逆大罪,按律当夷三族。你这么做,朝中会有非议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杨昭平静道,“但杀戮过重,有伤天和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宇文家盘根错节,若株连太广,必致人心惶惶,反生变数。诛首恶以儆效尤,宽胁从以安人心,或许更妥。”
杨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是在跟朕讲为君之道?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杨广摇头,“你连宇文化及都敢审,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?”
话虽如此,但语气里并无责怪之意。
他摆摆手:“罢了,既然交给你,便由你决断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他的目光陡然锐利:
“此案审理过程中,所有牵扯到的朝臣、将领、门阀,无论最终是否定罪,名单和罪证,朕要一份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目的。
借太子之手,清洗朝堂,摸清底细。
杨昭心头了然,躬身: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杨广重新拿起朱笔,“去吧。朕累了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杨昭倒退着走到门边,转身离开。
走出寝宫时,夕阳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宫墙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,秋意已浓。
而一场无声的棋局,刚刚落下第一子。
父皇是执棋者。
他也是。
只是现在,他还需要弄清楚,这盘棋的规则,究竟是什么。
陈平迎上来,低声道:“殿下,回澄心阁吗?”
杨昭摇头。
“去天牢。”他说,“本宫要见见宇文化及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拖得很长,很长。
如同这刚刚开始的,漫长而复杂的博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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