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七,子时三刻。
澄心阁的地图上,朱砂标记已经密集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。杨昭站在图前,手中的炭笔悬在最后一片空白区域——观文殿东侧的乐师坊。
那里是整张网上,唯一还留着缺口的地方。
“殿下。”
张须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这位东宫卫率统领此刻已披上软甲,腰佩横刀,虽然年过五旬,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张将军。”杨昭没有回头,“人都到位了?”
“三百东宫卫率,已分三批潜入预定位置。”张须陀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上面,“第一队一百人,由副统领王成率领,半个时辰前已进入观文殿东西两廊的夹壁。那里通风尚可,藏一夜没问题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武库:“第二队一百人,由末将麾下校尉李敢带领,扮作夜间值守的禁军,两刻钟前已接管武库防务。武库内原有守卫十二人,都是宇文家的人,已全部‘请’到地下酒窖休息了。”
最后是杨广寝宫:“第三队一百人,由末将亲自指挥。其中三十人已替换掉寝宫外围的禁军岗哨,另外七十人埋伏在寝宫后的竹林里。寝宫内有高公公安排的八名老宦官,都是练家子,可作内应。”
杨昭点点头:“记住,寝宫是底线。除非本宫亲至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张须陀顿了顿,“殿下,有一点末将不明——观文殿那边,我们只放一百人,而宇文化及会派司马德戡领五百人强攻。兵力悬殊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杨昭打断他,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“观文殿不是决战之地,是诱饵。那一百人的任务不是死守,是且战且退,把叛军引入殿内。”
他抬头看向张须陀:“殿内,本宫另有安排。”
张须陀不再多问,抱拳道:“末将这就去准备。”
他退下后,陈平带着一身夜露进来。
“殿下,‘山字营’已经全部就位。”陈平低声禀报,“程咬金带着一百五十人,此刻都在城西货仓地下。按照您的吩咐,所有人只带短兵和弩箭,重甲和长兵器都留在青石峪。”
“程咬金没闹情绪?”杨昭问。
陈平苦笑:“闹了。说憋在地下像地老鼠,还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。不过李将军临走前交代过,他不敢违令。”
杨昭嘴角微扬。这就是程咬金,莽撞是真莽撞,但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。
“火器营呢?”
“三十门改良神机炮,已经拆解运进宫了。”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分三批,伪装成修缮宫墙的砖石、御膳房的米面、还有乐坊新制的乐器。现在都在澄心阁后院的密室里,随时可以组装。”
“火药呢?”
“分装在两百个陶罐里,混在御酒中运进来的。每罐五斤,引信单独存放,绝对安全。”
杨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火器是他的底牌。三十门火炮一旦齐射,在狭窄的宫道内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。这是宇文化及绝对想不到的——这个时代,还没有人把火炮用在宫廷政变中。
“影字营最后的情报来了。”陈平呈上一张纸条,“丑时初刻,宇文化及在别院最后一次密会。参与人员:司马德戡、元礼、裴虔通,还有……禁军左郎将赵行枢。”
杨昭眼神一凝。
赵行枢,这个名字不在之前的情报里。此人是禁军中层将领,掌管宫门钥——也就是说,宫门的开关,他说了算。
“什么时候策反的?”杨昭问。
“应该是最近几天。”陈平道,“赵行枢的独子赵元,三个月前在洛阳赌坊欠下巨额赌债,被宇文家拿住了把柄。我们的人查到,三天前宇文家替他还清了所有债务,还送了一座宅子。”
杨昭冷笑:“宇文化及为了这次兵变,真是下了血本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行字,折好递给陈平:“把这个交给‘鹞子’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陈平接过纸条,没有多问,转身离去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杨昭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色正浓,江都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丑时到了。
距离黎明,还有两个时辰。
距离厮杀,还有两个时辰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走到书架前,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块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着蟠龙纹,触手温润。这是去年他生辰时,父皇赏赐的。
当时杨广说:“玉有五德,君子当佩。望你温润而泽,仁也;缜密以栗,智也;廉而不刿,义也;垂之如坠,礼也;叩之其声清越以长,信也。”
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训诫,现在想来,句句都是帝王心术。
杨昭将玉佩系在腰间。
然后,他开始穿戴甲胄。
不是太子常服,也不是储君朝服,而是一套特制的软甲——以精钢为骨,以犀牛皮为衬,外罩深青色锦袍,既轻便又不失防护。这是山寨“工字营”耗费半年时间打造的,整个大隋独此一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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