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。
太幼稚了。
宇文化及是什么人?是历经两朝、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权臣。他的狠辣,他的果决,他的不择手段,自己之前虽然有所估计,但还是低估了。那双线验证的毒计,那香囊标记的阴险,那最后时刻还要伪造证据垂死挣扎的疯狂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斗争,不见血,却比刀剑更致命。
而父皇……
杨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父皇是什么人?
是能在兄弟夺嫡中笑到最后的人。
是能坐稳二十年帝位、压服天下门阀的人。
是能一边穷奢极欲、一边将朝堂牢牢掌控在手心的人。
自己那点小聪明,那点所谓的“现代思维”,在这样的人物面前,算什么?
或许,父皇早就看穿了一切。
只是暂时,还需要他这个太子。
需要一个“贤明”的储君来安抚人心,需要一个“能干”的儿子来制衡权臣,需要一个……看起来合适的继承人,来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的表面稳定。
所以,父皇保下了他。
不是因为他无辜。
是因为他还有用。
想通了这一点,杨昭浑身的颤抖,奇迹般地停止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彻骨的清醒。
后怕还在,但不再淹没他。
恐惧还在,但不再支配他。
因为他明白了。
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,软弱和侥幸,只会让人死得更快。
要想活下去,活得久,活到最后……
必须更狠。
必须更稳。
必须……算得更深。
杨昭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人,脸色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头发微乱,衣袍还有些褶皱——是一夜惊魂留下的痕迹。
但那双眼睛,已经不一样了。
不再有侥幸,不再有迷茫,不再有那种试图掩饰却总也掩饰不住的、属于年轻人的青涩和不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淀下来的、冰冷的、像淬过火的钢铁一样的光芒。
他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然后,他对着镜子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温润如玉的、储君该有的笑容。
笑容无懈可击。
但镜中那双眼睛深处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陈平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,陈平快步走进来,躬身:“殿下。”
“几时了?”
“寅时七刻,再过一刻,就是卯时了。”
“天快亮了。”杨昭转身,走到书案前,“准备笔墨。”
陈平立刻铺纸研墨。
杨昭提起笔,略一沉吟,开始书写。
不是密信,也不是奏折。
是一份计划。
一份全新的、更周密、更冷酷的计划。
“第一,调整‘影字营’架构。现有人员,全部打散,重新分组。每组不超过五人,彼此不知身份,只通过死信箱单向联系。核心成员,全部启用新人,旧人逐步调离核心岗位,派往外地。”
“第二,山寨方面。李靖继续主持,但所有对外联络渠道,全部变更。程咬金那支队伍,不必再诱敌,立刻化整为零,分散潜伏。所有可能暴露的产业,能转移的转移,不能转移的……毁掉。”
“第三,东宫内部。所有侍从、护卫,重新筛查。凡与宇文家有过来往的,哪怕只是远亲,一律调离。新人选拔,背景必须干净,三代以内不得与任何门阀有牵连。”
“第四,朝中关系。从今日起,停止一切暗中串联。对宇文家的倒台,不表态,不插手,不落井下石。对所有示好的官员,保持距离,但也不得罪。”
“第五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
杨昭的笔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东方天际,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黑夜即将过去,但新的一天,未必就比昨夜更安全。
“准备‘断尾计划’的……最终方案。”他缓缓写下这句话,“若事不可为,确保核心人员能安全撤离。必要时……可以放弃现有的一切,包括山寨,包括产业,包括……部分不那么重要的人。”
写到这里,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但眼神,依旧冰冷。
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
这个道理,他以前懂,但直到今夜,直到经历了真正的生死考验,直到看清楚了父皇和宇文化及的手段,他才真正……刻进了骨子里。
“就这样。”他将笔放下,吹干墨迹,将纸递给陈平,“立刻安排下去。记住,要快,要隐秘,要……滴水不漏。”
陈平接过纸,快速扫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深深躬身:“是。”
他退下后,杨昭重新坐回窗前。
天光渐亮,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来,驱散了殿内的一部分黑暗,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些细微的、一夜未眠的疲惫。
但他没有睡意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宫殿轮廓,望着远处开始苏醒的行宫,望着这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,在新的一天里,继续它缓慢而不可逆转的衰亡。
而他,大隋的太子,山寨的“风王”,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,或者……掘墓人。
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后怕,已经过去。
反思,已经完成。
接下来的路,或许更险,更难,更血腥。
但他会走下去。
带着今夜淬炼出的冷静和冷酷,走下去。
直到,站在最高的地方。
或者,倒在半路。
但无论如何,他不会再回头。
也……不能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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