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成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父亲,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杨巍已经死了,现在再在他帐里发现证据,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什么?”宇文化及盯着他,“岂不是更坐实了他通匪的罪名?岂不是更证明我们宇文家秉公执法、除恶务尽?”
他走到儿子面前,蹲下身,用手抬起宇文成都的下巴。
烛光下,那张脸扭曲而狰狞。
“听着,”宇文化及一字一顿,“太子那边的路走不通了。但我们不能空手而归。陛下已经疑心,朝野已经非议,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真东西,不把杨巍彻底钉死,那么死的就会是我们。”
他的手指用力,掐得宇文成都下巴生疼。
“所以,必须找到‘证据’。在杨巍帐里找到,证明他确实通匪,证明我们抓他没有错,证明他死有余辜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把水搅浑,才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,从太子身上,转移到这个‘已死逆贼’身上。”
宇文成都懂了。
这是破釜沉舟。
也是……垂死挣扎。
“儿子……儿子明白了。”他嘶哑地说。
“明白就去办。”宇文化及松开手,“让司马德戡立刻去办。记住,要‘自然’,要‘意外’,要让人相信,这些东西是之前搜查时遗漏的,现在才被发现。”
“是!”
宇文成都踉跄着起身,冲出营帐,消失在雨幕中。
宇文化及独自站在营帐中央,望着帐外瓢泼的大雨,久久未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黑暗。
同一时刻,行营西侧。
安平郡王杨巍的营帐,自从主人“病故”后,就一直空着。虽然按规矩应该拆除,但宇文家以“案件未结”为由,派人把守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此刻,雨夜中,这顶孤零零的帐篷像一座坟墓。
司马德戡带着五个亲信,匆匆赶到。
他脸色很难看,一半是因为雨淋的,一半是因为宇文化及的命令——这个命令太疯狂,也太危险。但他是宇文家的家将,没有选择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信低声问,“真要这么做吗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司马德戡打断他,声音发狠,“按计划做。快!”
五人迅速进入营帐。
帐内很黑,只有司马德戡手中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。杨巍的行李还在,箱笼半开着,床榻凌乱,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半壶酒——一切都是主人“被捕”时的样子,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。
“搜。”司马德戡下令,“仔细搜,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。”
亲信们开始翻找。
他们的动作很“专业”——既要找到东西,又不能破坏现场,要看起来像是之前搜查时遗漏的。
司马德戡走到书案前,假装翻看上面的文书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怀里揣着的那几封“密信”,像烧红的炭,烫得他胸口发疼。
这些信,是他亲手伪造的。模仿“一阵风”的笔迹,用山寨早期的密文,内容是关于“合作袭击南巡队伍”的商讨。本来是要用在太子身上的,现在……要用在一个死人身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帐外雨声哗啦,帐内只有翻找的声音。
突然——
“将军!”一个亲信惊呼,“有发现!”
司马德戡心中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那亲信蹲在床榻的角落,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。包不大,但裹得很严实。
“在床板和墙壁的夹缝里找到的。”亲信说,“藏得很深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司马德戡接过油布包,手指有些发抖。
他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三封信,还有……半个香囊。
青色的绸缎,绣着云纹,香气独特。
正是宇文化及特制的那种香囊,和之前用来陷害太子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司马德戡的呼吸停止了。
这东西……怎么会在这里?
他明明记得,所有的香囊都只有一个,给了李贵,用来陷害“风王”。后来香囊丢失,宇文化及还大发雷霆……
难道……还有另一个?
还是说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,突然蹿进他的脑海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那个发现油布包的亲信。
火光下,那亲信的脸上,没有任何异常,只有“发现证据”的兴奋。
但司马德戡却感觉,那张脸,陌生得可怕。
“将、将军?”亲信被他看得发毛,“怎么了?”
司马德戡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,颤抖着手,抽出其中一封信。
信纸泛黄,边缘破损,像是有些年头了。上面的字迹,是模仿的“一阵风”密文,内容是关于“关陇门阀合作”的细节。
和他怀里揣的那些,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笔迹……更老练。
纸张……更旧。
做旧的手法……更高明。
高明到,连他这个伪造者都差点相信,这真的是“一阵风”写给杨巍的密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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