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“那盐……不是行商那儿收的。是……是我自己藏的货。”
“藏的货?”宇文七挑眉,“从哪儿来的?”
“两年前。”胡老板闭了闭眼,像是认命了,“两年前,关中闹旱灾,盐价飞涨。有个商队从西边来,带着三百包这种‘天赐盐’,在汴州黑市散货。我那时候还没这么大铺面,就跟着吃进了五十包。后来盐卖得好,我想再进,可那商队再没出现过。这五十包,我陆陆续续卖了四十七包,剩下三包……就是昨天卖给王公公的那批里的。”
宇文七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两年前的商队?三百包?这线索太模糊了。
“那商队什么来路?”他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胡老板摇头,“领队是个精悍的中年人,话不多,但做事干脆。他们只待了三天,卖完盐就走,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当时黑市里都传,说这盐是陇西那边的新矿,品质好,所以抢手。”
“陇西……”宇文七沉吟片刻,“商队的人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穿什么衣服?用什么车马?有没有护卫?”
胡老板努力回忆:“衣服……就是普通的商队衣服,灰布短打。车马……用的是河西的高头大马,拉的车也结实,轮子比平常的宽。护卫……有,大概二十来人,都带着兵器,但没穿甲,看起来像是镖局的镖师。”
河西马,宽轮车,镖师护卫。
这些信息,听起来确实像是从陇西来的商队。河西马耐长途,宽轮车适合走山路,镖师护卫也是长途行商的标配。
但宇文七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如果真是陇西的商队,为什么只出现一次就消失?为什么盐的品质那么好,却不继续做这生意?为什么偏偏在两年前出现,又在“一阵风”活跃的时期?
“那商队离开时,往哪个方向走了?”他问。
“往西。”胡老板很肯定,“出西门,上官道,往洛阳方向去了。”
洛阳方向,不是陇西方向。
宇文七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你确定是往洛阳?”
“确定。”胡老板点头,“我当时还纳闷,他们既然是陇西来的,卖完货不该回陇西吗?怎么往东走?但也没多想,黑市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,什么怪事都有。”
宇文七转过身,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会意,一左一右架起胡老板。
“你们、你们要干什么?”胡老板惊恐地挣扎。
“带你去认个地方。”宇文七冷冷道,“如果你说的是实话,天亮前就能回来。如果说了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胡老板已经懂了。
雨还在下,而且更大了。
三人架着胡老板,冒着雨出了福瑞坊,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马车。马车没有灯笼,在漆黑的雨夜中疾驰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大片水花。
胡老板被蒙上了眼睛,只能听到雨声、车轮声,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停了下来。
他被拽下车,眼罩被摘掉。眼前是一片荒废的院落,院墙坍塌了一半,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。几间破败的瓦房在雨中伫立,门窗都没了,像张着黑黢黢的嘴。
“认识这里吗?”宇文七问。
胡老板茫然地摇头:“不、不认识。”
“仔细看。”宇文七推了他一把,“两年前,那个商队进城前,是不是在这里落脚?”
胡老板一愣,随后睁大眼睛,仔细打量四周。
院子的格局……确实有点像。他记得当时那个商队进城前,是在城外一个废弃的院子落脚,他还来送过定金。那院子也有这么一棵老槐树,树下也有这么一口枯井……
“是、是这里!”他惊呼,“就是这里!那商队在这里住了两天,白天进城卖盐,晚上回来住!”
宇文七点点头,示意手下人散开搜索。
他自己则走进最大的那间瓦房。
屋里空空荡荡,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挂着蛛网。看起来确实废弃很久了。但宇文七蹲下身,用手指在墙角抹了一下。
指尖沾的不是灰,而是某种白色的结晶。
他放到鼻尖闻了闻——咸的。
是盐。
虽然很淡,虽然混杂在灰尘里,但确实是盐渍。
宇文七的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。
他站起身,走到屋后。那里原本应该是厨房,灶台还在,但锅没了。他伸手在灶膛里摸索,掏出一把灰烬。灰烬里有没烧完的木柴,还有……几片焦黑的麻绳。
那麻绳的粗细,那捻合的方式,和他手里那片油纸上的麻绳一模一样。
“找到了。”宇文七喃喃自语。
这不是商队临时的落脚点。
这是一个制盐作坊。
至少曾经是。
寅时三刻,雨终于停了。
宇文七回到行营,浑身湿透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直接来到宇文成都的帐篷,单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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