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好盐。”他点点头,“哪弄的?”
“昨儿在黑市淘的。”王德全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得意,“那老板说,这叫‘天赐盐’,前几年在关中火过,后来就绝迹了。我也是运气好,碰上了最后一批。”
“天赐盐……”刘公公重复了一遍,若有所思,“这名字倒是听说过。两年前,长安城里有些达官贵人,就爱用这种盐。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。”
“所以说我运气好嘛。”王德全笑得更得意了,“皇上那边,今天早膳的汤里,就用这个盐。保证龙颜大悦!”
刘公公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将瓷瓶还给他:“去吧,仔细着点。”
王德全乐呵呵地去了。
他确实很仔细——亲自看着御厨将盐加入汤中,亲自尝了咸淡,亲自端着汤羹送到杨广的御帐。整个过程,他感觉自己像个功臣,走路都带着风。
早膳后,杨广果然心情不错,赏了他一匹江南进贡的绸缎。
王德全抱着绸缎,在尚膳监的帐篷里转了一圈,逢人就说:“看看,皇上赏的!就因为我采办的那批盐好!”
他太得意了,得意到忘了谨慎。
午间休息时,几个相熟的宦官围过来,要看那传说中的“天赐盐”。王德全从怀里掏出那包拆开的盐,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。
雪白的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真漂亮!”一个年轻宦官惊叹,“这包装也讲究,跟咱们宫里的御用之物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王德全下巴抬得更高了,“你们知道这盐多少钱一包吗?一贯!一贯钱!”
“一贯?”众人倒吸凉气,“这么贵?”
“贵有贵的道理。”王德全将盐包重新包好,手法娴熟地打着那个特别的绳结,“这盐啊,不仅味道好,包装也有讲究。你看这结,这叫‘如意结’,是关中那边大户人家包贵重物品时才用的……”
他正说得兴起,完全没注意到,帐篷外,一个正在清理灶灰的杂役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那杂役低着头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他的耳朵,分明竖了起来。
傍晚,行营西侧,宇文家的帐篷里。
宇文成都坐在案几后,面前摊着一张汴州城的地图。他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眉头紧锁。
三天了。
父亲派出去的三百探子,至今没有传回有价值的消息。终南山那边,宇文述倒是找到了几个疑似营地的痕迹,但都废弃已久,看不出什么端倪。黑市盐铁的流向,查来查去,线索都指向陇西和辽东,跟太子似乎扯不上关系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自己多疑了?
宇文成都揉了揉太阳穴,感到一阵烦躁。
“将军。”
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穿着普通士卒衣甲的汉子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他是宇文家的家生子,名叫宇文七,专门负责在行营内收集情报。
“有事?”宇文成都问。
“禀将军,属下今日在尚膳监听到一个消息。”宇文七抬起头,眼中闪着精光,“采办太监王德全,昨天在黑市买了一批极品精盐。据他说,那盐叫‘天赐盐’,包装特别,是用一种叫‘如意结’的手法捆扎的。”
宇文成都的手顿住了。
“天赐盐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“如意结……”
这两个词,他听过。
两年前,关中突然出现一种品质极佳的精盐,民间称为“天赐盐”。那盐不仅味道好,包装也讲究,用的正是“如意结”。当时宇文家也派人查过,想找到源头,分一杯羹。但查了几个月,一无所获。后来那盐突然就绝迹了,再也没出现过。
现在,它又出现了。
在汴州的黑市,在南巡队伍经过的时候,被一个太监买到了。
“还有呢?”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王德全很得意,到处炫耀。属下看到他拆开的那包盐,包装手法确实特别。”宇文七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油纸,“这是属下趁他不注意,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虽然只有一角,但能看到绳结的痕迹。”
宇文成都接过那片油纸。
纸是普通的黄纸,但边缘的折痕很整齐。上面残留着半截细麻绳,绳结处有一点蜡封的痕迹——正是“如意结”特有的封蜡方式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王德全买了几包?”他问。
“十五包。但他拆了一包,还剩十四包,都收在他帐篷里。”
“那家黑市粮铺的位置?”
“汴州城东,福瑞坊第三家,老板姓胡。”
宇文成都站起身,在帐篷里踱了几步。
巧合?
太巧了。
南巡队伍刚到汴州,黑市就出现了两年前在关中绝迹的“天赐盐”。包装手法一模一样,连名字都没变。而这盐,偏偏被负责太子膳食的采办太监买到了。
“宇文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几个人,去趟福瑞坊。”宇文成都眼中寒光闪烁,“找到那个胡老板,问清楚这盐的来历。记住,要‘客气’点,别闹出动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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