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杰直起身,将锄头往泥土里重重一拄,木柄没入湿润的黑土半寸。
他双手交叠搭在锄柄顶端,指腹摩挲着经年累月磨出的光滑弧度,目光越过斑驳的黄泥院墙,望向天际那片流动的云彩,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的雾霭。
“那是个真正的黄金时代啊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,声音带着被岁月浸泡过的厚重,像老井里的水,沉而幽远。
“不止是人族的盛世。
而是天下众生的盛世,妖族在十万大山里繁衍生息,每株草木都能开灵,每只走兽都能悟道;
仙族于九天云海筑造琼楼,晨钟暮鼓里尽是飞升的霞光;
神族在神域执掌日月星辰,指尖一动便能引动四时轮转;
魔族在魔域淬炼体魄,虽好战却也守着自己的规矩。
——天地人三道像三盏长明灯,在世间明明灭灭,普照万物,六界生灵各得其所,那才叫真正的‘共荣’。”
他低头啐了口带着泥土气息的唾沫,指尖在锄柄上轻轻叩击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像是在为那段历史打着节拍:
“直到我人族人皇横空出世。”
这五个字出口时,他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连声音都添了三分凛然。
“说起那人皇……”
陈杰顿了顿,目光转向菜畦里那株最挺拔的幼苗,像是在透过它望见那位远去的雄主:
“那可不是寻常的枭雄,更不是什么天生的龙种。
此人自幼饱读诗书,胸中装着整个人族的兴衰,论文韬,能引经据典定国安邦;
论武略,佩剑一出能斩星辰落九天。
是真正的明君,也是百年难遇的雄主。
他从山野间崛起,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以雷霆手段扫平人族内部的纷争。
将道界、人界、星尘界三界的人族拧成一股绳,硬生生用战剑劈开了新的天地。
——你现在能踏足的许多地域,都是当年人皇带着人一寸寸打下来的。”
“人道自此才算真正立住了脚跟。”
陈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掌心的泥渍在麦色皮肤上划出几道印子。
“城郭连成片,炊烟接晚霞,修士们不用再为了资源打得头破血流,潜心修行便能有所成。
他在位时,人族疆域内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,连妖族都派人来朝贡。
修士们敬他如父,百姓们爱他如子——这样的人物,本该安享万代供奉,流芳百世。”
说到这儿,他忽然停住了叩击锄柄的手指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,似痛惜又似无奈:
“可柱子太粗,就容易触怒天威。
人道的崛起终究触动了天道的根基。
战端一开,人皇明知难胜,却不能退。
——身后是亿万族人,退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
渐渐地,人族的修士数量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,顶尖大能更是一抓一大把,硬生生压过了仙神妖魔,成了盛世里最扎眼的存在。
人皇所统驭的人道,也顺理成章地盖过了天道与地道,成了天地人三道里最粗壮的那根支柱。
或许是这份鼎盛让天道忌惮,或许是命运早已埋下伏笔,最终,人道还是向天道宣战了。”
陈杰的声音陡然转厉,眼底仿佛燃起了战火。
“那一战,打得天崩地裂!
天道那边,风云雷电擂鼓助威,日月星辰都成了兵器;
人皇这边,人族大能列阵而出,仙神两族也派兵助阵。
——他们大概是觉得,若是人族能压过天道,他们也能分一杯羹。
可魔族和妖族不乐意了,他们本就与天道渊源更深,又看不惯人族一家独大,便选择站在天道那边。”
他猛地一顿锄柄,泥土里溅起几点泥星:
“你能想象吗?仙神与人族大能并肩冲上九霄,魔妖带着天道神兵杀下云端,刀剑碰撞的声响震碎了云层,鲜血顺着天河往下淌,连星辰都被打得陨落在地。
那才是真正的‘高潮’,是把整个天地都掀翻过来的乱战!”
凌尘握着木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,仿佛能从陈杰的话语里闻到当年的血腥味。
陈杰却忽然松了劲,锄头“哐当”一声倒在菜畦边,他踉跄着走到石桌旁坐下,抓起粗瓷碗猛灌了几口凉茶,喉结滚动得急促而沉重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眼底的火光褪去,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疲惫:
“可最后,还是败了啊……败得惨不忍睹。”
“败的原因有很多!”
他指尖在石桌上画着圈,圈里仿佛盛着当年的血泪。
“封灵台就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。你以为封灵台是什么修行秘境?
错了,那根本就是天道的‘育婴房’,里面那些天地之灵,个个都是天道用灵气捏出来的孩子,根须死死扎在天道的脉门上。”
“当年人族为了快速提升实力,多少大能挤破头要进封灵台?
接近半数的顶尖修士,都吸收过天地之灵的力量修行,以为是捡了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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