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刚看见眼泪汪汪的母亲，立马站了起来，飞速跑到牢房的铁栅栏前，伸手吼道：“妈，救我！救救我！！”
“儿啊，我的儿！！”
就在两人手掌即将相握的那一刻，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。
“喂喂喂，干什么！！”
说话之人赫然便是紧紧跟在孙桂花和吴金龙身后的公安。
“公安同志，我看我儿子啊？”
“看是用眼睛看，你伸手干嘛？”
说完，这名公安一把上前，将孙桂花往后用力一拽，孙桂花和吴刚之间的距离也由原本的半米变成了2米有余。
“就这个距离，不许再靠近了，否则你们也不用再探视了，我会直接将你们驱逐出公安局。”
孙桂花以往村里面对村民时总是一副张扬跋扈的性格，可面对公安，她却没有这个胆子。
此刻的她宛如一只怕光的老鼠，低着个头，不敢去看一旁的公安，生怕自己将自己赶出公安局。
“好…好的，公安同志。”
那名公安从不远处搬来一根凳子坐下后，说道“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，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，可千万别问那些不该问的事，否则……”
“公安同志，我懂，我懂，我保证不问其他事。”孙桂花向公安同志保证道。
见公安同志点点头，孙桂花才转过头，对铁栅栏里的吴刚问道：“儿子，公安同志说你…你…你想要对一个姑娘做那种事，是真的吗？”
饶是吴刚已然知晓父母来公安局的目的，但亲口听到孙桂花这样问，依旧羞得脸色煞白。
不仅如此。
原本旁边等着看热闹的狱友，听到孙桂花这样说，纷纷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起一旁的吴刚。
不管在什么年代，在罪犯阶级里，强奸犯都是最下等最令人不耻的，如果有比强奸犯更加令人不耻的，那毫无疑问就是恋童癖。
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，晃悠悠地洒下一片浑浊的光，把墙面上斑驳的霉渍和干裂的石灰照得愈发刺目。
吴刚依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，背脊佝偻得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虾米，他没有出声，只是肩膀微微一颤，然后缓缓低下头，喉结滚动了两下，对着地面，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默默点了点头，嘴里发出一道轻且短的“嗯”。
这一下点头一声嗯，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，瞬间搅乱了隔壁牢房的沉寂。
隔壁的铁栅栏边，不知何时已经扒着三道人影。
左手边关的是老疤手，眉骨到下颌那道三寸长的疤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狰狞的淡红色。
他是因聚众斗殴进来的，平日里在京北里也算有几分狠劲，此刻却只是单手搭在冰凉的铁栅栏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吴刚。
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像是腊月里刮过墙根的寒风，刮得人骨头缝都泛疼，里头裹着的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，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、甩都甩不掉的狗屎。
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，关节攥得发白，指节抵在铁栏上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，要不是隔着两道铁栏杆，怕是能当场扑过去撕碎眼前这个孬种。
斜对面扒着的是瘦猴，他是个惯偷，手脚不干净，平日里总低眉顺眼的，生怕得罪了牢房里的任何角色。
此刻他也把脸贴在铁栅栏的缝隙间，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，甚至还带着几分嫌恶的闪躲，仿佛多看吴刚一眼，都脏了自己的眼睛。
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铁栏，呼吸都变得粗重，嘴里还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：“真他妈不是个东西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飘到吴刚的耳朵里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在他的心上。
右手边的是黑熊，那是个铁塔似的壮汉，在城南那头当扛把子，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，胳膊上还有着几道狰狞的刀疤，一脸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。
他原本正靠着墙根打盹，被这边的动静惊醒，此刻双手撑着铁栅栏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，铜铃大的眼睛在看到吴刚点头的那一刻，他猛地低吼一声，铁塔似的身子“哐当”一声撞在铁栏杆上，震得栏杆嗡嗡作响。
他死死地盯着吴刚，眼神里的凶戾几乎要溢出来，像是要扑上去把他生吞活剥，那目光里，有愤怒，有鄙夷，更有一股“老子见一次打一次”的狠劲，吓得吴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把头埋得更低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
吴刚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三道目光像淬了冰的钢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自己背上，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带着牢房里最底层的、最原始的鄙夷与憎恶。
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，小偷、抢劫犯、斗殴犯，各有各的生存法则，却在“强奸犯”这三个字上，达成了空前的一致——那是连他们都不齿的卑劣。
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，吴刚浑身发抖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他不敢抬头，不敢去看那些眼神，只能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腿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那些目光，比公安的手枪更伤人，比冰冷的手铐更沉重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把他困在其中，让他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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