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火的话语,如同在绝对寂静的房间中投下的一串清脆铃音,带着一种混合了诱惑、神秘与纯粹好奇的奇异力量,轻轻叩击着苏拙那被层层“虚无”与疲惫冰封的意识壁垒。
“看到”……心底最根源的“欢愉”图景?
苏拙灰色的眼眸,平静地注视着那两台悬浮的、散发着幽蓝呼吸光的“心镜”装置。漆黑的镜片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,安静地等待着吞噬凝视者的目光。
对于花火描绘的“挖掘最深层的愉悦”、“触及本质”的说法,他无法产生任何概念上的共鸣或期待。欢愉?愉悦?满足?这些词汇对他而言,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模糊色块,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与温度。
他甚至无法清晰地“回忆”起,自己上一次真正感受到类似情绪,是什么时候,因为什么。
或许是穿越之初,面对全新世界的茫然与一丝隐秘的兴奋?或许是在仙舟,与镜流、景元等人并肩时,那短暂而灼热的战友情谊?或许是与黑塔在湛蓝星上,为了某个难题废寝忘食后终于破解时的相视一笑?或许是格拉默碑林前,流萤眼中点燃的、属于“存在”的星火?又或许……是出云那场注定悲剧的终结前,与芽衣之间,那些复杂难言、最终却归于冰冷斩绝的短暂温存?
无数的记忆碎片沉浮在意识的灰海之中,大多已被【虚无】侵蚀得模糊不清,失去了情感的重量。剩下的,只有一片空乏的、认为一切都“无意义”的平静。
去“看”那些或许存在过、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“欢愉”?
有什么意义呢?
然而,苏拙的目光,却没有从“心镜”上移开。
不是被诱惑,也不是被说服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“反应”。
一种对“未知”的、极其淡漠的认知。
一种对花火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……被动顺应。
反正,留在这里,也是对着这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发呆。
反正,黄泉去了梦境深处探查,不知何时回来。
反正……做什么,不做什么,似乎都没什么区别。
既然如此……
苏拙极其缓慢地,朝着其中一张椅子,迈开了脚步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贯的迟滞感,仿佛每个关节都需要额外的指令才能运作。他走到椅子旁,没有犹豫,也没有过多的观察,只是有些费力地、动作略显僵硬地,在那张流线型的银白色躺椅上坐了下来,然后缓缓向后靠去。
深灰色的软质材料柔软而富有支撑力,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体曲线。椅背随着他后仰的动作自动调整角度,最终停留在一个近乎完全平躺、却又异常舒适的位置。
悬浮在头部上方的“心镜”装置,仿佛感应到了使用者的就位,幽蓝色的呼吸光微微亮了一瞬,然后向下缓缓降落,精准地悬停在距离苏拙面部约十厘米的位置。漆黑镜片正对着他的双眼,如同两枚深邃的、等待映照的黑色瞳孔。
花火见状,鲜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她像只得到心爱玩具的猫一样,欢快地蹦跳到自己那张椅子旁,迅速躺下,动作熟练无比。
“对嘛对嘛!就是这样!”她兴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,“放松,别抗拒,交给‘心镜’就好!它很温柔的!我保证!”
说着,她伸出手,在自己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。
苏拙感觉到自己椅子的扶手上,也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。似乎是启动了某种同步程序。
然后,花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,换成了一种混合着专注与期待的神情。她最后看了苏拙一眼,对他眨了眨眼,然后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、轻柔的语气说道:
“那么……我们‘梦里’见咯,苏拙先生~”
说完,她闭上了眼睛。
几乎在她闭眼的同一时刻,苏朽头部上方的“心镜”装置,那漆黑的镜片边缘,忽然亮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星环般的淡金色光芒。
光芒如同活物般,沿着镜片的轮廓流淌、交织,最终在镜片中心汇聚成一个微小的、不断旋转的淡金色光点。
光点越来越亮,旋转越来越快。
苏拙平静地看着那个光点,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越来越强烈的淡金色。
他没有闭眼。
下一刻——
光点骤然膨胀!
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膨胀,而是如同直接在视网膜、乃至意识深处爆开的、纯粹而强烈的光芒!
眼前的一切——白色的房间、悬浮的装置、花火躺椅的轮廓——瞬间被这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淡金色光芒彻底吞没、消融。
没有声音,没有触感。
只有一片绝对的光明,如同回归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。
然后,光明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黑暗,短暂地降临。
但这黑暗并不令人恐惧或窒息,反而像是一层温暖的、包容的帷幕,轻柔地覆盖了所有感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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