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山林寂静得只剩下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夜枭啼鸣。侦察小组已经出发近三个小时,驻点内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。所有灯光都已熄灭,只有几处隐蔽的红外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。
医疗帐篷内,陆沉的输液已经结束,但他并未入睡。他靠坐在行军床上,右肩的伤口在强效抗生素的作用下,疼痛有所缓解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却更加明显。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程微意的离开。
“山鹰”是他信得过的老兵,经验丰富,行事稳妥。但那片区域地形复杂,敌情不明,夜间侦察本就风险极高,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虽熟悉地形却缺乏实战经验、且带着伤的程微意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转身离开时,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以及那句“我会带他们安全回来”的承诺。承诺很轻,责任却重。他深知战场的无常,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……
喉间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咳意,他迅速抓过床边的纱布捂住嘴,压抑着咳了几声,放下时,雪白的纱布中央沾染了一抹不起眼的暗红。他眼神一沉,不动声色地将纱布团起,塞到枕头下方,又拿起水杯喝了几口,压下喉间的腥甜和愈发明显的眩晕感。
陈军医叮嘱过他,感染可能引发的并发症之一就是呼吸道刺激甚至轻微出血,尤其是在他原有旧疾的基础上。但他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陈军医。他知道自己的血检结果不会好看,中度感染已是事实,现在只能靠药物硬扛,等待撤离。多一个人知道,尤其是……她,除了多一份无谓的担忧,于事无补。
帐篷帘被轻轻掀开,陈军医拿着手电筒,光线调得很暗,走了进来。
“陆教官,感觉怎么样?还发烧吗?”陈军医低声询问,同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。
“好多了。”陆沉简短回答,额头温度确实比下午降了一些。
陈军医检查了他的伤口,重新量了体温,点了点头:“体温基本正常了,伤口红肿也在消退,抗生素效果不错。但你还很虚弱,需要绝对静养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陆沉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疲惫的脸,“尤其是,避免情绪激动和过度忧虑。你的身体情况,你自己应该最清楚,任何额外的负担都可能让情况反复。”
陆沉知道陈军医话里的深意。他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陈军医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,留下一些口服药和一瓶水,悄声退了出去。
帐篷内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。陆沉却没有丝毫睡意。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,每一次风声鹤唳都让他神经紧绷,生怕是侦察小组回来的信号——或者,是坏消息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与此同时,距离驻点约八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,侦察小组正潜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。
程微意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,左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匍匐和紧张而隐隐作痛,但她全神贯注地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山谷里的情况。
那里确实有一个临时营地,几顶简陋的帐篷,几堆篝火,影影绰绰大约有十几个人影在活动。装备看起来比较杂乱,确实像流窜的匪徒。他们似乎在分发着什么,动作显得有些匆忙。
“山鹰”趴在程微意旁边,同样观察着,并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微型麦克风向驻点汇报观察到的情况。
“人数约十五到二十,轻型武器为主,有两挺疑似机枪的重火力,停在营地边缘。未发现迫击炮等曲射武器。营地防御松懈,只有两个明哨,没有发现暗哨。他们似乎在补充弹药和给养,意图不明,但暂时没有立即开拔的迹象。”
汇报完毕,“山鹰”示意程微意和另外两名队员缓慢后撤。
撤到安全距离后,“山鹰”低声道:“情况基本摸清了。按陆教官的指示,如果条件允许,可以实施干扰。但他们人数占优,火力也不弱,我们人少,不能硬碰。”
“他们有车吗?”程微意忽然问。
“山鹰”看了她一眼:“有两辆皮卡,停在营地后面。”
程微意脑海中迅速回忆着这一带的地形。“从山谷回我们驻点,有一段路很窄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陡坡。如果他们的车要走那里……”
“山鹰”眼睛微亮:“你是说,制造障碍,延缓他们的机动能力?”
程微意点头:“不一定能完全阻止,但可以拖延时间,给驻点更多的预警和准备。而且,如果制造得像是自然发生的塌方或者落石,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,避免立刻引来报复。”
这个提议既大胆又巧妙,风险相对可控。“山鹰”略一思索,觉得可行。请示驻点后,“蜂鸟”同意了这一方案,要求务必小心,以制造障碍为主,避免交火。
计划迅速制定。程微意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带领小组绕到那段狭窄路段的上方山壁。那里土石相对疏松,有几块看起来并不稳固的大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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