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,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评估,而是一种……更加复杂,带着探究,甚至有一丝极其隐晦的……被挑战后的冷厉。
“Kestrel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,仿佛带着金属的质感,“解释你的最终决策逻辑。”
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程微意身上。她能感觉到队友们投来的担忧目光,也能感觉到陆沉那道如同实质般、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的注视。
她缓缓站起身,身姿挺拔,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向陆沉,没有丝毫闪躲。
“报告教官。”她的声音清晰,稳定,在寂静的简报室内回荡,“当时情况,强电磁干扰与高频音波严重削弱我方感知与行动能力,麻痹毒气直接威胁队员生命。密钥模块与控制系统节点明显为陷阱核心,其存在的目的,就是为了逼迫我们在错误的环境下做出非此即彼的被动选择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:
“我认为,一名合格的指挥者,在绝境中,不应被敌人预设的选项所束缚。真正的抉择,在于能否打破僵局,摧毁制造困境的根源。保护队友与完成任务并非绝对对立,当环境本身成为最大敌人时,改变环境,才是最优解。”
她的回答,像是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,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。这不是辩解,这是一种宣言!一种对传统任务逻辑的公然挑战!
陆沉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愈发深邃,仿佛两个即将席卷一切的漩涡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却似乎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叹息的意味:
“很……大胆的解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
“你摧毁了预设的任务目标(密钥模块),也放弃了可能获取完整情报的机会(数据卡未读取)。你的行为,导致任务在技术层面上……未能达成最优解。”
“你赌上了整个任务的可能成果,去换取一个……你所谓的‘最优解’。”
他的话语,如同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这是最直接的批评。
程微意的心脏微微收紧,但她依旧昂着头,眼神没有丝毫动摇:“是的,教官。我承认这是一种赌博。但我认为,在那种情况下,按部就班沿着敌人预设的路径走下去,结局只会是任务失败并付出更大代价。我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,而结果——我们全员存活,并带回了可能的情报碎片(数据卡),同时迫使‘迷宫’系统整体瘫痪——证明这条路的可行性。”
她竟然……在反驳!在众目睽睽之下,反驳陆沉的评判!
简报室内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程微意这近乎“叛逆”的勇气惊呆了。
陆沉看着她,那冰冷的眸子里,风暴在无声地积聚。两人之间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激烈碰撞、交锋。
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陆沉忽然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。那弧度极小,转瞬即逝,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,却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……残酷?
“很好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你证明了,你不仅仅是一柄只会执行命令的‘刃’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,仿佛要刺穿程微意的灵魂,
“你开始拥有自己的……‘锋刃意志’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他话锋猛地一转,语气骤然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,凛冽刺骨,“记住,拥有意志的刃,若不能为其掌控者所用,其危险性,远超愚钝的顽铁。”
“你的‘抉择’,这一次,侥幸成功了。下一次呢?”
“当你的意志,与命令,与大局,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……你当如何?”
他最后的问题,像是一道终极的拷问,重重地砸在程微意的心上,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程微意怔住了。她看着陆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、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,一时间,竟无法立刻回答。
陆沉没有再等她回答。他移开目光,扫视全场,恢复了那绝对的冷静与权威:“‘惊蛰’第二阶段复盘结束。数据已记录,表现将纳入最终评估。”
“解散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拔出数据棒,转身,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,离开了简报室。
程微意依旧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耳边回荡着他最后那番关于“锋刃意志”与“掌控”的冰冷话语。
她明白了。
他看到了她的成长,她的锐利,甚至欣赏她打破常规的勇气。
但他也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她——这把逐渐拥有自我意识的“刃”,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,否则,后果难料。
这不是结束,这是另一轮更加危险、更加涉及核心的博弈的开始。
简报室的灯光逐渐亮起,驱散了屏幕的幽蓝。队员们纷纷起身,低声议论着刚才惊心动魄的复盘。
程微意缓缓坐下,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、依旧带着些许颤抖的掌心。
那里,仿佛还残留着砸碎密钥模块时的反震力,和紧握数据卡时的决绝。
熔岩,已经在冰山下汹涌奔腾。
而她,这把被他亲手淬炼、却又开始试图挣脱无形丝线的“刃”,已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下一次抉择,会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无论是什么,她都必将遵循自己认定的“锋刃意志”,走下去。
即使,那可能会灼伤自己,也可能会……触及那座冰山最核心的禁忌。
喜欢报告教官,请指示!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报告教官,请指示!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