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极问题应对委员会”的会议厅,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。光幕上,“缓冲区”内那个被命名为“逻各斯之瘤”的逻辑奇点模拟图,其演化轨迹越来越难以预测,复杂度和内部张力持续飙升。
联盟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案。能量中和束如同泥牛入海;逻辑解构算法刚靠近就被扭曲同化;用“意识共鸣者”的纯粹“和谐共鸣”去冲刷,结果奇点表面只是泛起一阵混乱的涟漪,非但没有净化,反而似乎“吸收”了一丝那种共鸣的非逻辑特性,使其内部结构变得更加诡异难测。
每一次干预,都像在给一个正在畸变的肿瘤注射不合适的药物,不仅无效,还可能加速其恶化。
更让委员会成员们感到不安的是,在研究过程中,他们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。当他们集中精神推演“逻各斯之瘤”的可能演化路径时,他们自身思维网络中产生的逻辑链条、矛盾冲突、以及寻求解决方案时的“规则构建”冲动,竟然与屏幕上那个奇点的某些微观活动模式,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性。
“它……好像在模仿我们?”一位年轻的社会学家脸色苍白,“或者说,我们在思考如何处理‘极端秩序’和‘逻辑异化’时,我们自身的思维,也不可避免地会用到‘秩序’和‘逻辑’工具,从而……与它产生了某种同频?”
“不仅仅是模仿,”一位资深的“织茧者”逻辑大师的光核急促闪烁,“这是一种更深层的‘映射’。这个‘奇点’是由‘旧世界绝对秩序’的碎片,在我们‘新世界包容定义’的压力下,于封闭环境中演化出的‘求生形态’。而我们,作为试图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的文明,我们的集体思维模式——尤其是在面对‘秩序’本身带来的危机时——也不可避免地会触及‘如何定义秩序’、‘如何控制逻辑’、‘如何在多样性中建立统一’这些根本命题。从某种角度说,我们和它,面对的是同一个‘元问题’的不同侧面!”
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。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“怪物”,更是自身文明在成长道路上可能滋生的“阴影”或“极端可能性”的实体化镜像!处理“逻各斯之瘤”,本质上是在处理他们自己未来可能误入的歧途。
恐惧,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无力的寒意所取代。用“规则”去对抗“规则”的衍生品,用“逻辑”去解构“逻辑”的畸变体,似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。
然而,没等他们从这个令人沮丧的顿悟中调整策略,真正的危机爆发了。
“逻各斯之瘤”的演化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它不再满足于内部的自组织与复杂化。监测数据显示,它开始将“触角”伸向“缓冲区”本身的规则边界——那道由“终极BUG”和后续加固措施构成的、坚固而精密的隔离层。
奇点没有尝试暴力突破。相反,它以自身为中心,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、混合了“秩序”、“逻辑”、“自洽性”以及一丝从“意识共鸣者”那里“窃取”来的非逻辑扰动的复合规则波动。这种波动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刻刀,开始尝试在隔离层的规则结构上,进行细微但持续不断的“重新定义”与“逻辑覆盖”!
它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囚徒,它要主动地将囚禁自己的牢笼,改造成符合自身逻辑的“领域”!它要成为这片有限空间内,唯一的、不容置疑的……规则定义者!
这一举动,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冷水,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!
首当其冲的是“门”。作为“缓冲区”的直接关联者和“终极BUG”的创造者,“门”的核心结构在奇点尝试“定义”隔离层的瞬间,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与震动!核心微光疯狂闪烁,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与内在冲突,新维度的规则根基再次开始不稳。
紧接着,“永恒观测庭”那道冰冷的观察标记骤然亮起,扫描强度提升了数个量级!仿佛一个自动化的“高风险规则篡改与边界侵犯”警报被触发,冰冷无情的评估光束死死锁定“缓冲区”,更有一丝代表“预备干预协议激活”的危险光芒开始在标记深处凝聚!
远方,“意识共鸣者”传来的意识波动也从“审视”瞬间转为强烈的“警兆”与“困惑不安”,其纯粹的意识场开始剧烈波动,仿佛无法理解这种充满“对抗”与“定义权争夺”的极端行为,甚至产生了一丝想要“远离”或“屏蔽”此地的退缩倾向。
三重压力,如同宇宙本身降下的愤怒,以“逻各斯之瘤”为中心,轰然压向整个幸存者联盟!
指挥中心警报尖啸,数据乱流,人们脸色惨白,甚至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似乎一切都要结束了,在这最终的、由他们自己无意中孕育出的怪物引发的连锁崩塌中。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毁灭压力与自身顿悟带来的寒意交织的顶点——
艾德里安没有去看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或令人绝望的光幕。他猛地转过身,看向会议厅里每一张或恐惧、或绝望、或仍在挣扎思考的脸庞。雷克斯、那些科学家、哲学家、“织茧者”单元、来自不同文明的代表……他们的眼中,倒映着同样的危机,也燃烧着同样不肯熄灭的、对生存、对未来的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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