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族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一场绚烂的梦。地上留下一层厚厚的、失去了邪气的蝗虫残骸,黑压压铺了一地,看着还是让人心里发毛。流民们虽然松了口气,可看着这些刚才还差点要了他们命的鬼东西,谁都不愿意靠近,远远绕着走,眼神里还带着戒备和恶心。
王老根拄着根木棍,走到太玄法身旁边,皱着眉头瞅了瞅那些虫尸:“先生,这些腌臜玩意儿……要不一把火烧了干净?留着膈应人,怕还有毒。”
好几个流民跟着点头,都说该烧。这想法没错,眼不见为净,一了百了。
太玄法身却没动。它“目光”扫过那些僵硬的黑色甲壳,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千亩实田——被啃过的灵麦嫩芽显得有点蔫,但根还在,土壤的金色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一丝。方才的厮杀,终究是消耗了这片新生“心田”的些微元气。
“烧了?”太玄法身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静下来听,“一把火烧了,倒是痛快。可烧完剩下什么?一堆焦灰,或许还有未散尽的污浊气息。它们从哪儿来,带着什么来,我们就算白挨了这一遭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有点懵。不烧还能咋办?难道留着过年?
小禾被老妇人搀着,也慢慢挪了过来。她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,眼睛却清亮,小心地避开虫尸,走到太玄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(法身模拟的衣物),小声问:“先生……这些东西,不是坏的吗?坏的东西……也能变成好的吗?”
孩子的问题,最直接,也最接近本质。
太玄法身低头“看”了她一眼,那模拟的面容上似乎有极淡的笑意。它没有直接回答小禾,而是转向所有流民,声音清晰地说道:
“在我们老家有句老话,叫‘害亦是缘’。”
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在众人心里沉一沉。
“今日这些蝗虫,是‘害’,是那伪神农派来毁我们田、绝我们望的刀。”他指了指地上的虫尸,又指向神耕殿方向,语气转冷,“但正因为它们来了,我们才更看清了那位的嘴脸——阴毒,下作,见不得一点好。”
“也正因为它们来了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凝,“那些远道而来的羽族朋友,才展示了他们的力量与善意。你们心中那点差点被扑灭的火,才烧得更旺!这算不算‘缘’?”
流民们听着,眼神闪烁,若有所思。好像是这个理儿。没这遭罪,哪知道先生背后还有那么硬的靠山?哪知道自己这群人拼命护着的东西,这么金贵?
“可这跟这些虫子尸首有啥关系?”有个年轻流民忍不住问。
“关系大了。”太玄法身走到一堆虫尸旁边,用“脚”轻轻拨弄了一下,那坚硬的甲壳发出空洞的磕碰声。“它们带着恶意而来,身蕴污秽。但恶意与污秽,并非它们与生俱来,是后来强加进去的‘毒’。就像一块铁,被打成了杀人的刀,是刀的错,还是打刀、用刀之人的罪?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湛然:“刀可以重熔,打成犁铧,去开垦荒地。这蝗虫尸骸,为何就不能‘重熔’?”
“宽恕之道,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从来不是简单地消灭眼中之‘恶’。那是下乘。上乘之法,是**转化它**!”
“把仇怨,化成理解;把伤害,变成警示;把这充满敌意与污秽的尸骸……”他猛地一挥手,一股柔和的淡金色愿力卷出,将一小堆蝗尸凌空摄起,“**化成滋养我们‘心田’的养料!**”
话音落下,那团裹着虫尸的淡金色愿力**骤然向内收缩、凝聚**,如同一个无形的熔炉!同时,太玄法身引动体内《宽恕无上心经》“厚德载物”的奥义,沟通这片区域刚刚稳固下来的、弥漫着“厚德之息”的生机场域。
嗡嗡——
低沉的共鸣声响起。只见那堆虫尸在金色愿力的包裹下,并未燃烧,而是开始**一种奇异的崩解**。坚硬的黑色甲壳率先软化,如同阳光下的黑蜡,**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杂质被剥离、析出**,在愿力中化为缕缕轻烟,又被周遭的“厚德之息”**包裹、浸润、层层净化**,最终消散于无形,回归天地。
剩下的,是虫尸本体蕴含的**最精纯的、被强行掠夺又经秘法淬炼过的生命精华与土行灵力**!这些精华原本被污染意志束缚,充满暴戾,此刻在“宽恕”愿力的抚慰与“厚德之息”的调和下,如同被驯服的野兽,**褪去狰狞,显露出温和滋补的本相**。
它们渐渐融合、沉淀,颜色由黑转褐,再由褐变成一种**沉甸甸的、泛着油润光泽的深黑色**,散发出一种**浓郁却不刺鼻、反而带着大地厚重芬芳的奇异气息**!
短短数十息,那一小堆令人望而生畏的蝗尸,已然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悬浮在太玄法身掌心之上的、**一团拳头大小、不断缓缓旋转、质地细腻如膏的漆黑肥壤**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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