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棚一夜,水囊,话语,骨哨,名字,还有那片刻满“正”字的石壁……像几块粗粝却沉重的石头,砸进了太玄法身(以及背后太玄本体)原本只是“观察”与“准备”的心湖,激起了深沉而持久的涟漪。那份源于《宽恕无上心经》的悲悯,不再仅仅是抽象的道念,更具体成了对“老者”、“小禾”这样一个个具体生命的牵挂,对那石壁上数百个“正”字背后无声湮灭的亡魂的沉重责任感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囚棚外就响起了监工粗暴的呼喝和鞭子抽打空气的尖啸。新一天的“耕作”又要开始了。太玄法身和其他囚犯一起,被铁链串着,驱赶到千犁台下那片焦黑的“神田”边缘。
独眼监工似乎还记得这个“不听话”的野种,特意把他安排到最靠近千犁台基座、土质最硬、裂缝最密的地方,指着一架比“饮魂犁”小一号、但同样镶嵌着暗红色魂晶的普通“神犁”,狞笑着丢下一句:“今天,五亩!犁不出来,晚饭就别想了!”所谓的“晚饭”,不过是比清水稠不了多少的、混着沙土和草根的稀粥。
太玄法身沉默地握住犁柄。有了昨日的尝试和夜间的道悟,它不再急于求成。它开始尝试将“负重如山,不动如地;耕耘无声,德自生焉”这十六字口诀,融入这看似毫无意义的劳作中。
推动犁铧时,不再与土地的坚硬蛮横对抗,而是试图去“感受”那份坚硬之下更深层的板结与干渴,将推动的力量均匀分散,如同水流浸润,虽慢,却试图触及更深。每次犁铧与焦土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,在它“听”来,都像是这片土地痛苦的**呻吟**,是邪祭污染力量对“耕作”行为本能的**排斥与反噬**。
它“耕”得很慢,留下的痕迹依旧浅薄歪斜,几乎看不见进展。但太玄本体却通过法身的感知,在这缓慢而专注的“耕作”中,对这片土地的“痛”与“病”,有了更细微、更切实的把握。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在犁铧划过某些特定区域时,地下深处那邪祭污染的力量,会出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、不正常的**波动**,仿佛触及了某个尚未完全“坏死”的节点,或者……触动了某个被深深掩埋的“旧伤”。
日头渐高,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,也炙烤着所有在“神田”里如同蚂蚁般蠕动的流民。汗水(模拟)从法身额角渗出(伪装),滴落在焦土上,瞬间蒸发,连一丝湿痕都留不下。小禾和她母亲在不远处另一块“田”里,推着一架更小的犁,动作僵硬麻木,小禾瘦小的身躯几乎被沉重的犁柄压垮,但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有偶尔看向太玄法身这边时,眼中会闪过一丝微弱的、仿佛找到一点点依靠的光芒。
老者则在更远的地方,动作迟缓,却异常稳定,仿佛早已将这种无望的劳作,变成了身体的本能。
就在这日头最毒、连监工们都有些蔫头耷脑地躲到千犁台阴影下偷懒的时候——
“呜——嗡——”
一阵低沉、浑厚、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**号角声**,毫无征兆地,从北方天际滚滚而来!声音并不嘹亮,却带着一种**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威严**,瞬间压过了千犁台上所有“耕作”的噪音和监工的呼喝!
这号角声仿佛带有某种魔力,所有正在“耕作”的流民,无论是麻木的还是尚存一丝清醒的,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,身体都**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**!不是激动,不是崇敬,而是**一种混合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、以及被长期规训后形成的、近乎本能的服从**!
就连那些躲在阴影里的监工,也如同被鞭子抽了屁股一样,猛地跳了起来,脸上的惫懒和凶悍瞬间被一种**夸张的、近乎谄媚的肃穆与狂热**所取代!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脏污的皮褂,挺直腰杆,脸上挤出最“虔诚”的表情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北方。
独眼监工更是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:“肃静!跪迎!‘神农爷’圣驾巡视——!!!”
“跪迎——!!!”
其他监工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呼喊,同时挥舞着鞭子,狠狠抽打在那些因为恐惧或体力不支而反应稍慢的流民身上,强迫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,**面朝北方,匍匐跪倒**,额头紧贴滚烫的焦土!
整个千犁台区域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鞭子抽打的啪啪声和流民们压抑的、恐惧到极致的喘息声。
太玄法身也被身旁的监工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,“被迫”随着人流跪伏下去。但它“低垂”的眼帘下,“目光”却如同最隐蔽的鹰隼,牢牢锁定北方。
来了!那所谓的“伪神农”!终于要露出真容了吗?
在无数双或麻木、或恐惧、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,北方天际,那片昏黄混沌的尘霾之中,缓缓出现了一个**金色的光点**。
光点迅速放大,拉长,变成了一架……**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金色车辇**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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