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正元年,二月初二。
卯时未至,坤宁宫寝殿内已亮起烛光。陆清然坐在梳妆台前,身后两名女官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。镜中映出的脸略显疲惫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但眼神依然清明锐利。
“娘娘,今日戴哪支簪子?”掌事女官秋月轻声问道,手中托着红木托盘,上面整齐摆放着十几支金玉珠钗——全是册封皇后后内务府赶制的,每一支都价值连城。
陆清然的目光掠过那些华美的首饰,最后落在妆匣角落那支朴素的白玉簪上。簪身温润,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,那是十年岁月留下的印记。
“还是这支。”她说。
秋月愣了愣:“娘娘,今日要接见各府诰命夫人,按礼制该戴凤头金步摇……”
“就这支。”陆清然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秋月不敢再劝,只得拿起白玉簪,仔细簪入发髻。梳妆完毕,镜中人头戴九凤冠,发间却只簪一支白玉簪,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目。
“更衣。”陆清然起身。
另一队女官捧着衣物上前。左手边是明黄色凤纹朝服,右手边是深青色獬豸纹官袍。
陆清然看了一眼,指向右边:“官袍。”
“娘娘,巳时要见诰命夫人……”秋月再次提醒。
“辰时我要去法证司,有桩急案。”陆清然边说边张开手臂,任由女官为她穿上深青色官袍,“诰命夫人改到未时接见,让她们在偏殿稍候。”
秋月欲言又止,最终只能躬身:“是。”
更衣毕,陆清然走到外间书房。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,左右两边堆放着截然不同的文书。
左边是后宫用度账册、各宫嫔妃请安折子、内务府采办清单——这是皇后的政务。
右边是法证司案件卷宗、明证阁证据复核报告、各州府分司呈文——这是总督的事务。
书案正中央,并排摆放着两方印玺。
一方是赤金打造的凤印,印纽为展翅凤凰,象征皇后权柄。
一方是青玉雕琢的法证总督印,印纽为獬豸神兽,象征司法公正。
陆清然在书案后坐下,先拿起左边最上面的一本账册。翻开,是御膳房上月开支明细,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采买。
她快速浏览,朱笔在某处停顿:“粳米采购价为何比市价高出三成?”
侍立一旁的太监连忙躬身:“回娘娘,这是内务府定的价……”
“明日之前,让内务府把采买契约、供应商名录、运输费用明细全部送来。”陆清然在账册上批注,“若是有人从中渔利,查实后按宫规处置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处理完三本账册,陆清然转向右边。最上面是一份加急呈报——京郊发生灭门惨案,一家七口横死,现场疑点重重,当地知县请求法证司介入。
她翻开附带的初步勘查记录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现场血迹分布不符合搏斗特征……门窗无损,凶手应是熟人……尸体伤口形态一致,凶器推测为同一把刀具……”她低声念着,朱笔在纸上勾画,“传话给法证司,我辰时三刻到,让宋平准备好验尸工具。”
“是。”门外侍卫领命而去。
辰时正,陆清然走出坤宁宫。凤辇已在宫门外等候,但她摆了摆手:“骑马,快。”
秋月脸色发白:“娘娘,这不合礼制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,礼制后论。”陆清然翻身上马,深青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一队侍卫紧随其后,马蹄声踏破宫巷清晨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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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司衙署,验尸房。
陆清然已经换上特制的检验服,长发用布巾包起,脸上蒙着细麻口罩。她站在验尸台前,台上并排躺着七具尸体——一对老夫妇,一对中年夫妻,三个孩童。
“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。”宋平在一旁汇报,“尸体被发现是今晨卯时,报案的是邻居,说闻到浓重血腥味。”
陆清然没有立刻检查伤口,而是先观察尸体的手。
“死者生前没有激烈反抗。”她指着那些干净的手指,“指甲缝里没有皮屑或衣物纤维,手掌也没有防御性伤痕。”
她又查看尸体的脚:“鞋底泥土干燥,说明死者遇害前没有外出,是在家中被害。”
“门窗无损,”宋平补充,“凶手应该是叫门进入,或者……本来就在屋内。”
陆清然走到那个中年男性尸体旁,俯身仔细查看颈部的伤口。伤口很深,几乎切断气管,但创缘整齐,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。
“一刀毙命。”她轻声说,“凶手手法干净利落,要么是惯犯,要么……受过训练。”
她继续检查其他尸体,发现所有成年人的致命伤都在颈部,而三个孩童则是胸口中刀。
“凶手对成年人和孩童用了不同手法。”陆清然直起身,“成年人一刀封喉,是为了快速致死,防止呼救。孩童胸口刺入,是因为身高原因,颈部不好下手。”
她停顿片刻:“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为什么没有挣扎?就算是一刀毙命,人在临死前也会有本能反应。可这些尸体,姿势都很自然,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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