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，总是先吻上“仁心阁”顶楼那四个大字。
不是因为它最高，而是因为——据负责清洁的仙役私下八卦——当年太上老君题字时，偷偷在墨汁里掺了点“晨曦引”，导致这几个字对阳光有着近乎执念的吸引力。老君对此坚决否认，并表示“这是对老夫书法艺术境界的污蔑”，但大家注意到，他每次说这话时，眼神都有点飘。
小针站在主楼大门前，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灵草茶，仰头看那四个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大字。
茶是青萱一大早塞给他的，说是新配方，能“提神醒脑还养发”——小针很怀疑最后那个功效是针对他最近总熬夜掉头发这件事。但他还是乖乖喝了，毕竟弟子的一片孝心，不能辜负。
“副院长早！”
“早。”
“副院长今天气色不错啊！”
“您也是。”
一路走进门诊大厅，问候声此起彼伏。小针一一颔首回应，脚步没停，但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——
导诊台前，新来的小仙医正在给一位拄拐的老土地公耐心解释挂号流程。土地公耳朵有点背，小仙医就蹲下来，凑到他耳边大声重复，一遍又一遍，脸上笑容没垮过。旁边排队的一位夜游神看不下去了，掏出个扩音法器递过去：“用这个！我昨晚巡逻收缴的违章广告道具，音量可调！”
药房窗口，李时珍居然没躲在里面，而是站在柜台前亲自发药。他接过处方笺时手还是会微微发抖，但至少能直视患者的眼睛了。“您的‘安神丸’，一日三次，饭后用温水送服……啊对了，”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，“这是我自己画的《服药注意事项漫画版》，免费赠送，里面用简笔画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和酒同服……”
小针挑眉，凑近看了看。别说，画得还挺形象——一个小人喝酒后头顶冒火，另一个小人服药后变成蒲公英飘走了，两个小人撞在一起，炸成一朵蘑菇云。底下配文：“珍爱生命，远离混搭。”
“李主任，”小针忍不住开口，“这蘑菇云……是不是夸张了点？”
李时珍吓了一跳，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。看清是小针后，他脸一红，嗫嚅道：“副、副院长……那个，艺术加工，艺术加工……主要是为了让患者印象深刻……”
“挺好。”小针拍拍他肩膀，“继续。”
走进针灸科候诊区，气氛比往常热闹。青萱正带着几个实习仙医做晨课——不是讲课，是实操。她们围成一个圈，中间坐着个……盆栽？
准确说，是一盆因为被主人（某位沉迷修炼忘记浇水的仙君）虐待而“情绪低落”的紫霞兰。叶片耷拉，花色暗淡，连周围的灵气场都萎靡不振。
“大家看好，”青萱声音温柔，“对于非人形的生灵，我们同样可以用‘引导’理念。不是强行注入灵力，而是感受它的生命节奏……”
她指尖泛起淡绿色光晕，轻轻点在盆栽土壤上。光晕如涟漪荡开，没有霸道地冲进去，而是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，慢慢浸润。
几个实习仙医瞪大眼睛看着。
半分钟后，紫霞兰最下面那片枯黄的叶子，轻轻动了动。又过一会儿，一朵本来蔫巴巴的花苞，居然颤巍巍地打开了点缝隙，露出里面一星半点的紫色。
“哇——”实习仙医们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“不是我的功劳，”青萱微笑，“是它自己想开了。我们只是帮它记起来——它本来就很美，本来就有绽放的力量。”
小针靠在门框上看着，没进去打扰。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，自己第一次尝试“引导”时的笨拙模样。那次是对着一块有灵性的镇纸，他太急着想证明自己，结果意念过猛，把镇纸吓得当场裂了条缝，被扁鹊罚抄了三十遍《针灸心法》的“循序渐进”章节。
现在，他的弟子已经能这样从容地、温柔地，把这份理念传递下去。
真好。
转身走向外科区域，还没进门就听见华佗的大嗓门：“都轻点！这玩意儿金贵着呢！老子花了三个月工资从人间淘来的！”
小针探头一看，乐了。
华佗正指挥几个助手，小心翼翼地把一台通体银白、造型流线、充满未来感的机器推进手术室。机器侧面有个醒目的logo，底下还有行小字：“第九代多维立体影像导航系统——让每一刀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”。
“华主任，”小针走进去，“这又是什么新玩具？”
“玩具？！”华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“这是正经医疗设备！人间最新款！能实时重建患者体内三维影像，精度达到0.1毫米！老子磨了医政司那帮老古董三个月，批下来的预算！”
他爱惜地抚摸机器外壳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摸情人的脸：“有了它，下次再做‘仙力精准介入’，老子就能——”
“就能更精准地切错地方？”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插进来。
麻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个托盘，上面摆着几瓶药剂。她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温柔——只是此刻看向华佗时，那份温柔里掺了点调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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