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秦淮暗渡(生死接应篇)
民国三十四年,十月廿三,夜。南京,秦淮河下游,荒滩。
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污浊的腥气,冲刷着沈醉的身体。他咬紧牙关,凭借顽强的意志,死死抱住怀中的防水油布包,在黑暗中顺流漂浮。身后,同仁会医院方向的火光和警报声渐渐遥远,但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不时扫过河面,引擎声由远及近。
他必须尽快上岸!
前方河湾处,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。沈醉用尽最后力气,调整方向,奋力向芦苇丛游去。就在探照灯即将扫到的瞬间,他猛地扎入水中,潜泳数米,钻进了芦苇深处。
趴在泥泞的河滩上,沈醉剧烈喘息,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发抖。他迅速检查油布包,确认金属样本盒和文件完好无损。左臂在爆炸中被弹片划伤,鲜血淋漓,但他顾不上处理。
当前最紧迫的是脱离险境和转移证据。日军肯定已封锁河道和沿岸,全城大搜捕。他需要接应!
他想起与老金约定的备用方案:若当日未能按时到后门汇合,则于次日子时(午夜),在下关码头 四号废弃仓库的排水口处,等待戴斗笠的渔夫接头,信号是三声蛙鸣。
但现在是亥时(晚上九点多),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多小时。这段时间,他必须躲过搜捕,穿越小半个南京城,抵达下关码头!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
沈醉撕下衣襟,草草包扎伤口,将油布包紧紧绑在胸前。他观察四周,确定方向,然后如同幽灵般潜入芦苇荡更深处,沿着河岸向下游摸去。
一路上,他避开大路,专走田埂、荒滩、废弃的民居,凭借过人的野外潜行技巧和运气,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几波日伪军的巡逻队。但越靠近城区,关卡越多,盘查越严。
亥时三刻(约晚上十点四十五分),他抵达南京城墙外的秦淮河入江口附近。前方就是下关地区,但通往码头的主要路口都被日军哨卡封锁,灯光雪亮,有狼狗和探照灯。
无法硬闯!
沈醉潜伏在一条臭水沟的阴影里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注意到,不远处有一条通往江边的铁路支线,似乎通向下关火车站**的货场。货场紧邻码头,或许有可乘之机!
他悄然靠近铁路,沿着铁轨旁的排水沟匍匐前进。货场入口也有哨兵,但警惕性相对较低。沈醉看准时机,趁哨兵转身点烟的瞬间,闪电般翻过铁丝网,滚入一堆煤炭堆后面。
货场内堆满货物,起重机耸立。沈醉借助阴影掩护,向江边码头方向迂回。就在他即将靠近四号仓库区域时——
“呜——!”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夜空!货场内外瞬间大乱!探照灯四处扫射!
“有奸细混进来了!”
“封锁所有出口!”
日军士兵和便衣特务从四面八方涌出!
暴露了!怎么会?!沈醉心中巨震!是巧合,还是……接应点本身就是个陷阱?!
他来不及多想,立刻扑向最近的一排货箱后面!子弹“嗖嗖”地打在身边!
“在那边!包围他!”
沈醉陷入绝境!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身负重伤,体力耗尽!他握紧手中的柯尔特手枪,眼中闪过决绝——宁死也不能让证据落入敌手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货场西北角突然传来激烈的爆炸声和枪声!紧接着,火光冲天!
“不好!那边有袭击!”
“是调虎离山!快去支援!”
围攻沈醉的敌人一阵骚动,部分兵力被吸引过去!
机会!沈醉虽不知是谁在帮忙,但毫不犹豫,趁机向四号仓库方向猛冲!
“站住!” 仍有几名特务紧追不舍!
沈醉边跑边回身点射!撂倒两人!但子弹也告罄!
眼看就要被追上——
“咻!咻!” 两声极其精准的冷枪从高处**射来!追兵应声倒地!
沈醉愕然抬头,只见四号仓库屋顶上,一个黑影正收起带消音器的步枪,对他打了个快速手势——指向仓库侧面的排水口**!
是接应的人!刚才的爆炸和冷枪都是他们干的!
沈醉不及细想,冲向排水口。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铁栅栏洞口**,里面漆黑,散发着恶臭。他用力撬开早已松动的栅栏(显然是提前做了手脚),钻了进去!
洞内是混凝土排水管,勉强可容人爬行。沈醉奋力向前爬了约十几米,前方出现微光和一个稍大的汇流井。
汇流井里,站着三个人!都穿着深色夜行衣,蒙面。为首一人身形矫健,手中握着一把匕首,眼神锐利。旁边一人持枪警戒,另一人正将一个防水包裹递过来。
“沈醉同志?” 为首那人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,是中年男声。
“是我!”沈醉喘息道,警惕未消。
“我们是中共华中局 ‘利剑’特别行动队。”那人快速道,“奉命接应你!证据带来了吗?”
沈醉紧紧抱住胸前的油布包:“在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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