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怒海惊涛(渝港谍影篇)
民国三十五年,四月初八。香港,维多利亚港,“四川号” 客轮。
细雨靡靡,笼罩着喧嚣的码头。巨大的客轮拉响沉闷的汽笛,缓缓驶离栈桥。三等舱通道内,空气污浊,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——逃难的学生、返乡的商人、神色惶恐的难民……秦书婉(化名陈婉华)穿着半旧的阴丹士林布旗袍,外罩藏青色开司米披肩,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平光眼镜,提着一个半旧的藤箱,混在人群中,低头走向自己的舱位。烂命华扮作仆人(化名阿贵),提着更大的行李箱,沉默地跟在身后。
王天风提供的证件和船票看似天衣无缝,但秦书婉的神经始终紧绷如弦。她右眼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面孔,左眼的义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,却时刻提醒着她潜藏的危险。赵丰年可能已经察觉, “鬼影”大当家隐匿在港,这艘驶向战时陪都重庆的客轮,绝非坦途。
她们的舱位是三等舱最底层的通铺,狭窄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汗臭。秦书婉和烂命华的铺位紧挨着,靠近舷窗,能望见外面灰蒙蒙的海天。
“阿贵,把箱子放好,我去打点热水。”秦书婉用略带上海口音的官话低声说,将藤箱塞到铺位下,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最重要的便是藏在内层夹板中的微缩胶卷底片和那枚飞鸟胸针。
“是,太太。”烂命华躬身应道,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同舱的其他旅客——几个神色麻木的苦力、一对唉声叹气的老年夫妇、一个抱着婴儿不断咳嗽的年轻女人……暂时看不出异常。
秦书婉提着热水瓶,走出舱室,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向锅炉房走去。通道里人来人往,拥挤不堪。她刻意放慢脚步,留意着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。
在锅炉房打完热水,转身返回时,通道另一端,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眼神精悍的男子迎面走来。他们看似普通旅客,但秦书婉敏锐地注意到他们步伐一致、右手始终靠近腰间,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戒备姿态!
是特务!军统?还是“鬼影”的人?
秦书婉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色不变,低着头,侧身让路。那两人与她擦肩而过时,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尤其是她戴着眼镜的眼睛部位。秦书婉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,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甚至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,显得弱不禁风。
那两人没有停留,径直走了过去。
秦书婉暗暗松了口气,加快脚步回到舱室。关上门,她靠在门板上,心脏仍在狂跳。
“怎么了?”烂命华察觉有异,低声问。
“有眼线。”秦书婉简短道,指了指外面,“两个,穿中山装,像是吃官家饭的。”
烂命华脸色一沉:“船刚开就盯上了?动作好快!”
“可能是例行检查,也可能是冲我们来的。”秦书婉冷静分析,“如果是赵丰年的人,应该会在香港就动手,不会等到船上。可能是重庆方面对入境人员的常规盘查,或者……‘鬼影’的眼线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以静制动。”秦书婉坐下,低声道,“我们证件齐全,暂时不要自乱阵脚。夜里轮流守夜,小心戒备。”
客轮在细雨和风浪中,向着西北方向航行。白天平静度过,并未发生异常。但入夜后,风浪渐大,船体开始剧烈颠簸。许多旅客晕船呕吐,舱内气味更加难闻。
子夜时分,轮到烂命华守夜。秦书婉和衣躺在铺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漆黑一片,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。左眼义眼传来轻微的异物感,提醒着她身份的虚幻和处境的危险。沈醉在西贡的消息让她稍感安慰,但“鬼影”大当家抵港的阴影,如同窗外无尽的黑暗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突然——
“砰!砰!” 两声沉闷的枪响从上层甲板传来!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和杂乱的奔跑声!
出事了!
秦书婉和烂命华瞬间弹起!烂命华闪到门边,贴着门缝向外窥视。秦书婉则迅速将藤箱塞到铺位最深处,手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把磨尖的铁锥。
通道里一片混乱,旅客惊慌失措地奔跑,有人大喊:“杀人啦!有土匪!”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?”烂命华低语。
就在这时,他们的舱门被猛地敲响!“砰!砰!砰!”
“开门!船上警卫!例行检查!”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。
秦书婉和烂命华对视一眼,心知不妙。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出事的时候来检查?
烂命华对秦书婉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躲到门后阴影里,自己则深吸一口气,脸上堆起惶恐的表情,打开了舱门。
门外站着两名穿着船上警卫制服的壮汉,但秦书婉一眼就看出,他们的眼神和站姿绝非普通船员!为首一人手里拿着枪,目光锐利地扫进舱内。
“长官,什么事啊?外面乱哄哄的……”烂命华故作惊慌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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