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卡利普索,我有点困了。”
迪特里希的眼角还泛着未褪尽的红,像被晨露浸润过的樱桃,带着几分脆弱的湿润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,掩盖住眸底尚未平息的波澜。他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软糯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连说话都显得格外费力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难过到极致的时候,他从来不会歇斯底里地发泄,只会选择蜷缩起来睡觉。仿佛只要闭上眼,沉入梦境,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、无能为力的绝望,就都会暂时被隔绝在外。
梦里,会好的。梦里有巴巴托斯大人,有不会离开的巴巴托斯大人,有没有龙蜥和休尔特瓦的村庄,有绫奈姐姐笑着递过来的樱花糕。那些在现实里破碎的美好,总能在梦境中拼凑出完整的模样。
“嗯。去睡吧。”
卡利普索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低沉而平稳,却少了平日里惯有的几分嫌弃。他靠在门框边,金色的竖瞳落在迪特里希苍白的小脸上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。他们本就是一体共生,迪特里希心底翻涌的那些痛苦、迷茫与不甘,他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,像是藤蔓缠绕着心脏,连带着他也觉得有些闷。
他没有多问,也没有多说。有些情绪,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。龙族的自愈力不仅体现在身体上,也体现在灵魂深处,只是这个过程,需要时间。
迪特里希点了点头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床边。榻榻米的触感微凉,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草木香,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味道,此刻却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阴霾。他掀开柔软的被褥,蜷缩成一团,像只受伤的小兽,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套上绣着细小的樱花图案,是他之前央求卡利普索买回来的,此刻却被他的泪水渐渐濡湿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意识模糊之际,他仿佛又闻到了塞西莉亚花的清香,感受到了温柔的风拂过脸颊。
……
“我的小迪特里希,怎么哭啦?”
清悦如泉水叮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温柔,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。
迪特里希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,像是被水洗过一般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点,落在他的脸上,温暖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他正站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,周围开满了白色的塞西莉亚花,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。不远处,那棵熟悉的巨大橡树巍然矗立,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正是风起地标志性的那一棵。
温迪就坐在大树下的青石上,一身翠绿的披风随风飘动,墨色的发丝被风拂起,露出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俊朗面容。他怀里抱着那把熟悉的竖琴,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,琴弦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
周围的风还是那么熟悉,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,带着塞西莉亚花独有的清甜,驱散了他所有的寒冷与不安。
“巴巴托斯大人……”
迪特里希站在不远处,嘴唇微微颤抖着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,眼角的红还未褪去,一看就刚哭过。
他有多久没见过温迪了?久到他都快记不清,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温迪的笑容,是在什么时候。或许是几个月前,或许是更久远的时光。在尼伯龙根的阴影笼罩下,在无尽的逃亡与挣扎中,温迪的模样,一直是他心底最温暖的光,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日子。
温迪笑着起身,脚步轻快地来到迪特里希面前。他身上的风元素气息浓郁而纯粹,让人感到无比安心。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,小脸红扑扑的,像熟透的苹果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,模样委屈又可怜,温迪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。
他缓缓蹲下身子,与迪特里希平视,那双清澈的绿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,像是盛满了星光:“为什么要哭呀?我的小迪特里希可是最棒的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都能勇敢地面对,不是吗?”
温迪身上的味道太过安心,那是阳光、清风与塞西莉亚花混合的气息,让迪特里希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。他再也忍不住,往前微微俯身,伸出小小的胳膊,紧紧抱住了温迪的脖颈,将脸埋在他温暖的披风里,放声哭了起来。
“我想要长大,巴巴托斯大人……”迪特里希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,泪水浸湿了温迪的披风,“长大以后,我就可以保护你,保护绫奈姐姐,保护所有人了……我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受伤,不想再无能为力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执拗。他真的太害怕了,害怕温迪会因为自己受到尼伯龙根的伤害,害怕那些他在乎的人,会像绫奈姐姐的哥哥、像渊下宫的村民们一样,在他眼前消失,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。尼伯龙根的心思深沉难测,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温迪,能不能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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