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没了他。
不是吞没,是融入。
陈凡感觉自己正在无限地扩散,又无限地凝聚。
他的意识被拉长,拉长到足以触及每一个平行时空的每一道缝隙;又被压缩,压缩到一个连“点”都不足以形容的奇点。
没有上下,没有前后,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。
只有——
思辨。
那六道声音最先响起,却不再是从外面传来,而是从他心底深处:
“我是谁?”
陈凡闭上眼睛。
我是谁?
这个问题,他问过无数遍。
在万古仙穹的修炼中,在画框坟场的厮杀中,在概念海的沉浮中,在根源之渊的抉择中。
每一次,他都有一个答案。
但每一次,那个答案都被新的经历推翻。
这一次——
他不再找答案。
他开始想。
如果“我”是过去所有经历的总和——
那过去的我,是谁?
万古仙穹的陈凡,画框坟场的陈凡,概念海的陈凡,根源之渊的陈凡——
他们是一个人吗?
如果是,为什么每一个“陈凡”,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陈凡?
如果不是,那现在的我,又是谁?
他想起万幻典座中那六道身影。
小丑,戏子,愚者,骗子,作者,精神病人。
他们说他没问过的问题。
此刻,他终于问了。
“我是——”
“所有过去的总和。”
“但总和,不等于我。”
“因为过去,只是被观察过的可能性。”
“而我,是那个观察者。”
他睁开眼。
眼前不再是虚空,而是无数画面——
无数个平行时空,无数个陈凡。
有的陈凡在修炼,有的陈凡在厮杀,有的陈凡在平凡地生活,有的陈凡早已陨落。
每一个,都是他。
每一个,又都不是他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我没有过去。”
“因为过去,只是无数可能性中,被我观察到的那个。”
“真正的我,不在过去。”
话音落下,那些画面开始模糊、消散。
新的问题升起:
“我从哪来?”
他从哪来?
父母所生?原初的碎片?彼岸的沉沦?
都不是。
那些只是“起源”,不是“来处”。
他想起根源之渊那道微光说的话:
“你问自己——你想看到什么?”
那一刻,他看到了选择。
但选择的前提,是存在选择者。
那个选择者,从哪来?
他闭上眼,继续想。
如果“我”是所有平行时空的观察者——
那观察者本身,又是谁定义的?
被原初?被彼岸?被十侧?被契约?
不。
那些都是他遇到的存在,不是他的来处。
他的来处,应该比所有存在都更早。
比原初更早。
比彼岸更早。
比十侧更早。
比“存在”和“虚无”本身更早。
那是什么?
他忽然想起,在根源之渊,那道微光问他的问题。
不是“你是谁”,不是“你从哪来”。
是“你想看到什么”。
他想看到的——
“我想看到的,是我自己。”
“所以,我从‘我想看到自己’中来。”
“我来自——我自己的意志。”
画面炸开。
他看到自己从虚无中诞生,不是被创造,不是被定义,只是——
因为想看到自己。
所以存在。
第三个问题紧接着升起:
“我到哪去?”
他愣住了。
到哪去?
这条路,他走了太久。
从万古仙穹走到概念海,从根源之渊走到十侧面前,从混沌战场走到这扇门前。
每一步,他都知道下一步去哪。
但此刻,站在这扇门内,他忽然发现——
没有下一步了。
因为这里,是终点吗?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背契约符文还在,但不再是烙印,而是他的一部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前方,依旧是无限的光。
但光中,似乎有什么在等他。
那是什么?
他继续想。
如果“我”是所有平行时空的观察者,来自“我想看到自己”的意志——
那我去哪,也应该由“我想”决定。
他想去哪?
他想——
“我想去——”
“每一个需要我的地方。”
“我想去——”
“没有我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,他忽然看到了。
看到自己同时存在于所有平行时空。
看到自己同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平行时空。
他是那个观察者,所以他在每一个被观察的时空中留下痕迹。
他也是那个被观察者,所以他又不在任何一个时空中被完全定义。
他存在。
他又不存在。
他是万物。
万物又是他。
因为每一个存在,都承载着他观察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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