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驶离边缘夹缝已有半日。
陈凡闭目靠在座椅上，手背印记中的两枚碎片投影缓缓脉动，如同两颗沉睡的心脏。
归墟本源在体内流转，比之前更加深邃，却也更不稳定——两枚碎片只是“共存”，远未“融合”，它们与原初的共鸣、与彼岸者记忆的纠缠，如同一团乱麻，需要时间梳理。
盘古坐在对面，战斧横于膝上，同样闭目调息。
穿过虚无层的消耗对他而言比陈凡更大——全程压制毁灭与创造之力，如同让两匹烈马同时勒紧缰绳狂奔，肌肉与灵魂都留下了细微的裂痕。
尼卡斯罗特站在舷窗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灰色硬币。
他看似闲适，实则每隔三息便扫一眼雷达面板——那里显示着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能量波动。
三人都没有说话。
沉默如同船外的虚空，绵延、厚重、却并不压抑。
打破沉默的，是雷达的一声轻响。
尼卡斯罗特低头看去，指尖的硬币骤然停转。
“嗯？”
他的语气很轻，却让陈凡和盘古同时睁开眼。
“有东西。”
尼卡斯罗特说。
“速度很快，方向……正对我们。”
盘古握紧战斧，起身。
陈凡没有动，只是看向舷窗。
窗外，远处那片灰暗的虚空褶皱中，一点斑斓的色彩正在急速放大。
那色彩混杂着七种极端的光——贪婪的暗绿，愤怒的赤红，傲慢的银白，懒惰的灰黄，暴食的紫黑，色欲的玫红，嫉妒的幽蓝——七色交织，如同一条从混沌深处游来的斑斓巨蛇。
七宗罪主。
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投影。
是本体。
那色彩在飞船前方百丈处骤然停驻，凝而不散。
七道光影从那斑斓的核心中分离出来，各自成形，悬浮于虚空之中——
傲慢立于最高处，银白光辉冷冽，俯视众生。
愤怒周身赤焰翻腾，双拳紧握，仿佛随时要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贪婪的暗绿触须如藤蔓般蔓延，不断试探着飞船的能量屏障。
懒惰半卧在一片灰黄光晕中，睡眼惺忪，却让人不敢忽视。
暴食化作一张巨大的、布满利齿的七彩巨口，缓缓开合。
色欲的玫红身影婀娜多姿，眼波流转，似笑非笑。
嫉妒的幽蓝面孔不断变换，时而狰狞，时而怨毒，目光死死锁定陈凡。
七道身影，七种极端，同出一源。
尼卡斯罗特一步上前，挡在陈凡与舷窗之间，灰色风衣无风自动。
“七宗罪主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。
“混沌侧高位存在，原罪七相的共生宿主。之前救过主人一次，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那次是投影。
这次是本体。
投影与本体，天壤之别。
陈凡站起身，轻轻拨开尼卡斯罗特，走到舷窗前。
他看着那七道身影，目光平静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傲慢俯视着他，声音冷冽如冰：
“你取了第二枚碎片。”
不是疑问。
“是。”
陈凡答。
“可知第三枚在何处？”
陈凡沉默一瞬。
“……坟场核心。”
傲慢微微颔首，那银白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可知那里有什么？”
“原初沉睡之地。”
“可知唤醒原初的后果？”
陈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傲慢那双冰冷的银白眼眸，一字一句：
“知道一部分。不全知道。”
傲慢沉默。
其他六道身影各自反应——愤怒冷哼一声，贪婪舔了舔嘴唇，色欲掩口轻笑，嫉妒眼中的怨毒更浓。
最终，还是傲慢开口：
“混沌侧，愿助你。”
此言一出，飞船内三人齐齐一怔。
盘古握斧的手紧了紧，尼卡斯罗特眉头微蹙，陈凡则直视傲慢，目光如渊。
“……助我？”
他重复。
“助你进入坟场核心。”
傲慢说。
“助你面对原初。助你集齐第三枚碎片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条件？”
贪婪的暗绿触须猛地一缩，发出嘶哑的笑声：“聪明人，直接问条件——我喜欢！”
色欲掩口轻笑：“条件嘛……很简单——”
“事成之后。”
傲慢打断她，声音依旧冷冽。
“混沌侧，要一个位置。”
陈凡眉头微皱：“什么位置？”
“新契约的见证者。”
傲慢说。
“你若集齐碎片，重铸契约，那新契约的规则中，必须有混沌侧的一席之地。不是被定义的对象，不是被平衡的变量，而是——平等的见证者。”
陈凡沉默。
尼卡斯罗特在他身后低声说：“主人，混沌侧从不做无本买卖。他们的‘相助’，往往比敌人的刀更危险。”
盘古也冷冷开口：“之前在定义之塔底层，他们救汝，用的是投影。如今本体亲至，所求必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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