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意识模糊,仅存的理智告诉他,放任这伤势和虚脱状态持续,他的存在可能会自行崩解,或者被路过的存在轻易吞噬。
他首先尝试调动残余的归墟之力,去“否定”那契约锁链伤痕中蕴含的“契约侵蚀”与“火焰灼魂”概念。
然而,那力量极其顽固,与他的存在深度纠缠,强行否定只会加剧自身损伤。
“不行……这伤……涉及契约侧的高位法则……需要针对性化解或漫长水磨工夫……”
陈凡果断放弃,转而集中力量,先稳住自身存在核心,防止其因过度虚脱而崩溃。
他取出身上仅存的几块低品质能量结晶,以及之前从屏障师那里购买的、尚未用完的几件防护奇物残片。
他将这些东西捏碎,汲取其中微弱但纯粹的概念能量,如同干旱大地汲取露水,缓慢滋养着近乎枯竭的归墟本源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。
每一丝能量的注入,都伴随着伤口的灼痛和灵魂的虚弱感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就在他艰难恢复时,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带着熟悉波动的信息流光,从他临时开辟的储物概念空间中自动飘出,在他面前闪烁。
是旅者之前给他的、关于“千识回廊”坐标的信息流光。
此刻,这流光微微震动,似乎在感应周围的坐标环境,片刻后,流光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:
“检测到使用者处于‘凋零边陲’区域。距‘千识回廊’核心区约七百‘念距’。此区域规则相对惰性,适合短暂休整,但资源贫乏,需警惕游荡的‘概念拾荒者’与‘信息腐殖怪’。建议:若状态允许,可循以下次级路径前往‘回廊’外围‘静默医疗所’区域寻求进一步治疗与庇护。——旅者(附注:你好像又惹了大麻烦?动静不小啊。)”
最后那句附注,让陈凡紧绷的心神稍微松了一丝。
旅者似乎知道些什么,但并未表现出敌意,反而提供了实用的建议。
“静默医疗所……”
陈凡记下了这个信息。
他现在确实需要专业的治疗,尤其是处理那麻烦的契约之伤。
千识回廊有中立公约,相对安全,而且那里信息流通,或许能打听到关于“坟场”异变和那三个阴谋者下场的后续消息。
但他现在的状态,别说七百念距,就是七十念距都够呛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一部分行动能力。
陈凡沉下心,不再急于求成,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精细、更缓慢的方式,引导着汲取来的微弱能量,配合自身归墟本源那顽强的“否定”与“再生”特性,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存在核心最表层的创伤,同时尝试“隔离”那些契约伤痕,阻止其进一步蔓延。
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修复着濒临破碎的瓷器。
………………
概念海的时间无声流逝。
凋零边陲的寂静仿佛永恒。
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、形如扭曲阴影或蠕动尘埃团的“概念拾荒者”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它们大多气息不强,且对陈凡所在位置那隐隐散发出的、令它们感到不适的“归墟”余韵敬而远之,只是远远窥探几眼便离开。
陈凡沉浸在对自身的修复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数日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的归墟幽光虽然依旧黯淡,却不再涣散,重新凝聚起一丝冷静与锐利。
他的身躯依旧布满裂痕与暗金火焰灼痕,气息虚弱,但至少存在核心暂时稳定了下来,恢复了一成左右的行动与自保能力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,确认自己已经可以进行相对稳定的“概念梯度流淌”移动,虽然速度和距离都会大打折扣。
他再次看向旅者留下的坐标信息,确认了“静默医疗所”在回廊外围的大致方位和一条相对隐蔽、绕开主要航道的次级路径。
没有犹豫,他再次化为一道极其暗淡、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流影,朝着那个方向,开始缓慢而谨慎地“流淌”。
一路上,他尽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其他强大波动的区域,沿着坐标指示的、规则相对平缓的“概念暗流”前行。
速度很慢,消耗却依然不小,他不得不中途又停下几次,汲取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能量残渣补充。
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,距离“静默医疗所”标注区域只剩下最后数十念距时——
前方的概念海背景中,突然出现了不正常的“规则褶皱”和微弱的“信息湍流”。
陈凡立刻停下,归墟感知悄然蔓延过去。
只见在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,漂浮着几块巨大的、表面布满焦黑痕迹的“记忆结晶”残骸。残骸周围,散落着一些闪烁着暗金色余烬的契约符文碎片,以及零星几块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和破碎的数据流结晶。
空气中,残留着一股熟悉的、混合了契约、理性计算与贪婪混乱的、已然走向衰败与死亡的气息。
是隐秘契约主、缄默计算者和千面貘的残留物!
看样子,他们从坟场封印反噬中逃出后,并没能走远,或许是在这里伤势爆发,或许又遭遇了其他意外,最终彻底陨落,留下了这些残骸。
陈凡谨慎地靠近,归墟之力护体,仔细探查。
千面貘的残留物最多,那肥硕的形态已经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团不断逸散着贪婪与欺诈信息的、正在快速分解的“概念腐质”,以及几颗失去光泽的玉球碎片。
属于它的存在,已然彻底湮灭。
缄默计算者的残留相对较少,几块核心的、刻满精密纹路的金属碎片还在微微闪烁,但内部的数据流早已混乱崩溃,散发着一种“逻辑终结”的死寂。
它的理性计算,终究没能算尽所有的变数,葬送在了自己的阴谋之中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隐秘契约主的残留。那件残破的黑袍碎片依旧存在,上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已经近乎熄灭,只留下焦黑的痕迹。
一块巴掌大小、布满裂痕、仿佛由最古老的“誓约”与“秘密”概念凝结成的暗金色印章,半埋在焦黑的契约符文灰尽中,勉强保持着形状,但灵性尽失,表面甚至有一道清晰的、仿佛被灰白光芒灼烧过的恐怖裂痕。
印章旁边,还有一小撮闪烁着暗澹金光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“契约本源精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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