秽土渊，依旧是那片终年弥漫着硫磺与尘埃气息的荒芜之地。
但今日，当徐炎裹挟着一身尚未完全内敛的混沌气息踏足渊口时，整个秽土渊，连同其深处蛰伏的亿万炎族，都猛地一颤。
并非天摇地动，而是一种源自血脉、神魂最深处的本能战栗。
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洪荒巨兽，缓缓睁开了漠然的双眸，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蝼蚁巢穴。
徐炎立在渊口边缘，俯瞰下方翻腾的暗红色岩浆与蒸腾的毒瘴。
他此刻的气息，与离去时已判若云泥。
混沌级的魔元在体内沉稳流转，不再是此前魔道圣人的张扬狂暴，而是一种更为内敛、更为深邃的“存在感”，仿佛他本身就成了一个小型的“归墟”，自然散发着重压与终末的意韵。
无需刻意释放威压，仅仅是“存在”，便已让渊内无数炎族瑟瑟发抖，源自血脉深处的诅咒纹路滚烫灼烧，传递着臣服与恐惧。
“恭迎……主人……归来……”
嘶哑、混乱、却带着极致敬畏的意念，从渊底深处汇成一股微弱而嘈杂的洪流，颤巍巍地传递上来。
那是炎族几位最强的魔圣，在惊骇中勉强组织起的欢迎。
徐炎面色无波，一步踏出，身形已消失在原地，下一瞬，直接出现在了秽土渊最深处——那由他亲手塑造、曾用于闭关的巨大熔岩洞窟之中。
洞窟中央，赤红的岩浆湖依旧翻滚，但此刻在徐炎的感知中，这些曾经磅礴的能量，已显得如此“稀薄”和“浅显”。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。
轰！
整个岩浆湖瞬间凝固！
不是冷却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混沌之力强行“定”住了形态，所有狂暴的热力、流动的能量，如同琥珀中的昆虫，被死死封印在瞬间的静止状态。
洞窟内的温度骤降，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滞了。
举重若轻，言出法随。这是力量层次质的飞跃带来的“自然权柄”。
徐炎盘膝坐在凝固的岩浆湖面之上，并未立刻开始闭关巩固。
他先是仔细内视己身，检视着混沌魔元的每一分流转，体会着归墟寂灭真意与混沌魔道结合后产生的微妙变化。
肉身的每一个微粒，都在混沌气流与归墟之力的双重淬炼下，变得更加坚固、更具韧性，且带上了一种“吞噬”与“同化”的边缘特性。
神识扫过体内，那枚灰色石子静静悬浮在丹田混沌海的中心，表面光泽幽暗，似乎比之前“厚重”了一些，隐约有更多细小繁复的纹路在深处明灭，仿佛感应到同类后的“活性”被真正激发。玩偶的气息藏匿其中，此刻异常安静，不知是在消化归墟深处的见闻，还是在谋划着什么。
“别装死。”
徐炎意念冰冷。
“出来，谈谈‘碎片’的事。”
“嘻嘻……这么急？”
玩偶的声音悠悠响起，带着一丝慵懒。
“刚回家就要谈正事，真没情趣。好吧，你想谈什么？合作细节？风险分担？还是……想提前套点关于我那‘疯兄弟’的情报？”
“你对那块碎片了解多少？”
徐炎直接问道。
“它的状态，位置，危险程度。”
“不多。”
玩偶倒也干脆。
“刚才的感应很短暂，但足够判断几点：第一，它比我‘大’，蕴含的原初本质和‘疯狂’更多；第二，它很‘活跃’，不是像我这样大部分时间沉睡或低调，它可能处于某种持续的‘疯癫躁动’状态，或者在主动做些什么；第三，它的位置，就在那‘漩涡之眼’的核心区域深处，甚至可能……与归墟本源的一部分产生了纠缠。危险程度嘛……”
玩偶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“混沌级进去，九死一生吧。就算你有我帮忙，也最多把生存几率提到五成。至于获取它……难度另算。”
徐炎沉默。
五成生存率，还是在有玩偶这个“同类”指引的情况下。获取难度另算，意思就是基本没戏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玩偶话锋一转。
“高风险高回报。如果你能炼化它的一部分力量，哪怕只是一小部分，都足以让你在混沌级的道路上突飞勐进，甚至触摸到‘唯一’的门槛也说不定。而且，两块碎片若是能共鸣、互补，或许能挖掘出更多‘原初之核’的秘密，关于‘世外’，关于‘原初战场’，关于……如何真正对抗像盘古、鸿钧那种存在。”
诱惑再次摆在面前，赤裸而巨大。
“你需要它来补全自身？”
徐炎问。
“当然。”
玩偶坦然。
“完整的‘原初之核’是什么样，我都没见过。但每一块碎片，都承载着部分本质和记忆。融合越多，我就越‘完整’，力量越强，知道的也越多。这对你也有好处，一个更强大、更‘知识渊博’的合作伙伴，总比现在这个半吊子强，对吧？”
徐炎不置可否。
玩偶的话真假参半，但它对力量的渴求是真的。
“此事，需从长计议。”
徐炎最终道。
“在此之前，我要先处理炎族。”
“哦？那群小玩具？”
玩偶似乎来了兴趣。
“你打算怎么‘整顿’？全杀了换批新的？还是搞点新花样？”
徐炎没有回答，他的神识已如无形的水银，铺天盖地地漫出洞窟，瞬息覆盖了整个秽土渊，渗透到每一个炎族个体的血脉与神魂深处。
他“看”到了无数扭曲、痛苦、在诅咒中挣扎的灵魂，看到了他们对力量的贪婪、对杀戮的渴望、以及对“主人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依赖。这些混杂的念头，如同污浊的泥潭。
以前，他只需要他们绝对服从，充当炮灰和眼线。
但现在，混沌级的视野和归墟的感悟，让他看到了更深层的“可能性”。
“诅咒，不仅是枷锁，也可成为‘熔炉’与‘通道’。”
徐炎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混沌的幽光。
他心念微动，体内混沌魔元流转，结合归墟寂灭真意，以及从玩偶那里感悟到的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关于“存在本质扭曲”的皮毛，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，引动所有炎族血脉中的诅咒根源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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