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受到了吗？这里的‘沉’。”
玩偶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，比平时低沉了许多，似乎也受到环境压制。
“不仅仅是物质的重量，更是‘存在’本身的重量，是亿万年时光与无数文明终结后沉淀的‘历史尘埃’的重量。在这里修炼‘寂灭’、‘终末’之道，事半功倍，但也极易迷失，被这无尽的‘沉’同化，成为这黑暗背景的一部分，再也无法‘浮起’。”
徐炎没有回应，他正全神贯注地运转混沌魔元，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沉压，同时仔细辨别着玩偶给出的路线。
四周并非绝对的虚无，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景象：大如山岳、早已失去所有光泽与波动的世界残骸，如同墓碑般静静悬浮；长达万里的神灵嵴骨化石，表面布满被归墟之力侵蚀的孔洞；甚至还有一些凝固的、仿佛时间静止的战斗余波光痕，保持着最后一刻爆发的姿态，却已再无丝毫威能，只剩下凄美的死亡造型。
这些都是被归墟吞噬，经过漫长岁月“消化”后留下的“残渣”或“印记”。
徐炎甚至能从一些较大的世界残骸上，模煳感应到其毁灭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哀恸，那是文明集体死亡的悲鸣，被永恒定格在此处。
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“地标”，沿着一条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、只能凭混沌级神识勉强捕捉的“能量沉降流切线”前进。玩偶提醒的几个“红点”区域，远远望去，就能看到扭曲的空间和更加深邃的黑暗，散发出连混沌级都感到心悸的危险气息，仿佛那里盘踞着归墟中自然孕育的“清道夫”或古老岁月前坠入此地的恐怖存在。
不知前行了多久，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。
徐炎估摸至少又过了数月，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。
那不再是纯粹的黑暗，而是一种流动的、如同活物般的黑暗背景，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灰白色的、细密如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搏动、流淌。
更深处，传来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整个深渊在呼吸的律动，每一次律动，都引动周围的归墟之力产生潮汐般的起伏。
“到了，‘归墟之嵴’的外围。”
玩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。
“看到那些‘血管’了吗？那是归墟本源力量向洪荒渗透、同时也是吸纳洪荒沉淀物回归的‘通道’，或者叫‘根须’。这里的归墟之力活性最高，与洪荒本源的冲突也最直接。你要找的感应点，就在这些‘根须’交织最密集、律动最强烈的区域。”
徐炎凝神望去，只见前方灰白色的“根须”越来越密集，纵横交错，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不断脉动的“网状结构”。
而在那网络的中心，隐隐有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扭曲变化的“漩涡之眼”，那里散发出的波动，让徐炎的混沌魔元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。
“就是那里！”
玩偶低喝。
“小心点，别靠太近！就在外围，找一处‘根须’交汇、律动清晰的节点，将你的混沌神识，顺着‘根须’的流向，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‘漩涡之眼’的辐射范围！记住，只是‘感应’，不要试图‘连接’或‘传递’任何信息！你现在还没那个本事，强行去做只会被当成‘异物’排斥甚至抹杀！”
徐炎依言，在距离那巨大“漩涡之眼”尚有数百里的地方，找到了一处三根粗壮“根须”交汇的节点。
节点处能量澎湃，律动清晰，灰白色的归墟本源光芒比其他地方更盛。
他盘膝虚坐，收敛所有杂念，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然后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精纯、最内敛的混沌神识，这缕神识中自然蕴含着他新悟的“归墟寂灭”真意，以及一丝与陈凡同源的、源自“原初”概念的微弱波动。
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，缓缓探出，轻轻搭在了一根“根须”的表面。
瞬间，一股浩瀚、冰冷、充满终末与循环意味的庞大意念洪流，如同决堤般冲入徐炎这缕神识！
若非他早有准备，且神识本质已达混沌级，恐怕这一下就要被冲垮！
他稳住心神，不再抵抗，而是尝试让自己的神识波动，顺应着“根须”中能量流淌的韵律和方向，如同顺水而下的落叶，朝着那“漩涡之眼”的方向“飘”去。
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，他必须时刻保持神识的极度凝聚与敏感，既要避免被归墟洪流同化，又要精准地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、不属于此地的波动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徐炎的本体如同石化，只有那缕探出的神识在无尽的归墟本源中艰难穿行。
周围的“根须”网络越来越密集，律动越来越强，来自“漩涡之眼”的吸引和排斥力也交替出现，让他的神识如同怒海中的扁舟，随时可能倾覆。
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，准备撤回神识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丝极其微弱、极其遥远、却无比熟悉的波动，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，穿透了无尽的归墟阻隔，被他那高度敏感的神识捕捉到了！
那是……归墟的沉寂！
但不是此地这种万物终结后的绝对死寂，而是一种内蕴生机循环、带有独立意志的“动之静”！
是陈凡的归墟道韵！
紧接着，另一股更加浩瀚、更加霸道、代表着“开辟”、“定序”、“肃清”的斧意威压的余波，也模煳传来！
两者正在激烈对抗、纠缠！
陈凡！
盘古！
他们还在对峙！
徐炎心中剧震，强行按捺住激动，更加专注地感应。
可惜，波动太微弱，太断续，除了能确认陈凡依旧存在、依旧在抵抗外，几乎无法传递更多有效信息。
他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和一缕关切意念，极度小心地顺着波动反向传递过去，但如同泥牛入海，瞬间就被归墟的本源洪流和战场余波冲散，根本无法抵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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